这比立刻拿人更难熬。
因为他们要亲手把平日里藏在账面后的烂相,一趟一趟挑给皇帝和太子看。
陆长安站在旁边,心里却越发不舒服。
他原以为自己见惯了烂账。
东宫那些旧灯、旧牌、旧路,已经够阴冷。可皇庄这摊烂,脏得不一样。
更烦的是,这烂相不藏。
它就摊在日头底下,摊到人人都看见,人人都习惯。
过了晌午,日头升高。
井口边的水痕越来越多,泥路被踩得更滑。换肩下去的人坐在田埂边,一个个垂着头,汗和水混在脸上。有人偷偷用手按肩,刚碰一下就疼得吸气。
小吉子拿着一小片碎木,在旁边低声数。
“第十九趟,洒了近半。”
“第二十趟,桶耳松了。”
“第二十一趟,坡上滑了一次。”
陆长安听得心烦。
他蹲在井架旁边,看那根辘轳木。
辘轳很旧,横在井架上。绳子绕过木轴,人一拉,桶便从井里升上来。拉水的人的弯腰,抬臂,咬牙,一下一下往上拽。桶到井口后,再有人接过去,挂到扁担上。
每一步都笨。
每一步都费人。
他看了一会儿,又抬头看坡。
井在低处,田在高处,中间隔着一截泥路。
人把水从下面提上来,再靠肩背一点点挪过去。
陆长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朴素的念头。
这破活,为什么非要人一趟一趟挑?
人少挑几桶,肩就少烂一点。
路少喂几口水,田里说不定还能多喝一点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陆长安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坏了。
他只是想省事。
可这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井绳绕上了轴,越缠越紧。
朱元璋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
陆长安头也没回,盯着那根辘轳木,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父皇,儿臣在想一件事。”
朱元璋道:“说。”
朱标站在一旁,目光落到他手指的方向。
井架,辘轳,木轴,坡道,高田。
风从井口掠过去,吹动麻绳轻轻晃了一下。
陆长安盯着那根会转的木轴,脑子里那个极省事的念头,忽然冒了出来。
他抬手指了指井架,又指了指坡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