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趟,从井口到半坡。
水洒了一路。
第二趟,过了那段烂泥。
一个庄户脚下打滑,虽然没摔,桶却撞在石头上,泼出去半边。
第三趟,到了沟口。
桶里只剩了大半。
再往小沟里一倒,水沿着沟底的裂缝走了一小段,就停在了半路。前头淤泥堵着,后头水又不够,田边只浅浅湿了一层。
赵贵还想补一句:“这几日旱得厉害,所以……”
陆长安回头:“你闭嘴。”
赵贵张着嘴,僵住。
陆长安指着沟口那点浅水。
“人从井口挑到这儿,肩磨烂了,脚摔肿了,桶漏了一路,路喂了一路,最后田里就喝这么一口。你还敢说这是旧法?”
他看向那排庄户。
“这叫把人当井绳用。井绳断了还知道换,人肩断了,你们是不是记一句照旧?”
无人敢答。
陆长安越说越烦。
“猪都知道走短路,牛都知道绕烂泥,你们倒好,硬把一条最费命的路走成祖传法子。挑水的人累死,田还旱着,册子上写得漂漂亮亮。怎么,田看了你那册子能自己长粮?”
小吉子低头,差点没忍住。
朱标眼里也掠过一点极浅的笑意,很快又压住。
朱元璋却没笑。
他看着那条泥路,看着那些庄户的肩,看着沟口那点浅得可怜的水。
沉默越久,赵贵越怕。
最后,朱元璋开口。
“石通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赵贵以下,今日谁敢离庄,拿。”
赵贵脸色惨白。
朱元璋继续道:“但不许先打,不许先审。朕要他们站在这儿看清楚,这套旧法是怎么拿人命填出来的。”
石通抱拳:“臣遵旨。”
朱元璋又看向陆长安。
“你也看清楚。”
陆长安心里一沉。
来了。
他就知道,老朱这眼神一落到他身上,准没好事。
朱元璋道:“昨夜你说,年年挑水,年年减收,必有脏根。如今活相在这儿,你说。”
陆长安很想说,父皇,我说完能不能回去睡觉。
但这话现在说出来,容易被老朱挂到井架上风干。
他只能揉了揉眉心,硬着头皮道:“父皇,这事不用先往深处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