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灯照在御案上,光冷,纸也冷。
昨夜被翻出来的簿册平码在案上,该封的封,该押的押,该摘的腰牌也已经摘下。门外砖缝里还留着拖人时蹭出的泥痕,湿冷一道,像旧路被人硬按在地上,还没来得及干。
陆长安坐在案侧,眼皮沉得快要合上。
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回去睡觉。
最好睡到天塌下来也没人喊他。
可惜朱元璋还坐在御案前。
这比天没亮还难熬。
朱元璋指尖压着一页批过的账,没说话。蒋瓛站在下首,石通刚从外头回来,抱拳道:“陛下,太子殿下,东角门旧交接台已封,摘牌的人也押住了。”
朱元璋嗯了一声。
朱标坐在案后,把面前几册新拢出来的纸页压平。
那几册纸里,有人名,有差名,有夜牌,有门路,也有昨夜刚刚写下的批记。
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很稳。
“父皇,东宫这一轮,儿臣照昨夜所定往下收。”
朱元璋抬眼。
朱标道:“昨夜摘牌的人,由蒋瓛复核。旧台、旧牌、旧灯箱,一并封存。新册今日便立,旧差名不得再混回差里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。
这三句话,比方才拖走几个人更重。
拖人,只是昨夜的刀落下。
新册一立,是旧脸面以后再想混回门里,也没有缝可钻。
常宝成跪在一旁,脸色灰白,额头贴着地,半个字都不敢多说。
朱标这几句话落下去,等于把那些含糊的地方全压到纸面上。
纸不认脸。
陆长安看了一眼朱标。
昨夜东宫被剥开一层皮,血淋淋,冷冰冰。可朱标没有退到朱元璋身后,他坐在案前,开始把剥开的地方重新缝起来。
缝得还不熟。
可手已经按上去了。
朱元璋看着朱标,问:“你接得住?”
朱标垂眼:“儿臣接。”
“接住了,就不准软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朱元璋声音冷下去:“昨夜这把刀是冲着你来的。你要是还舍不得旧脸面,旧脸面下一回就敢要你的命。”
朱标抬眼。
“儿臣会亲自定人、定册、定差。”
这句话落下,侧书房里连灯火都像稳了一下。
朱元璋看了他片刻,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