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一个字,东宫这一轮算真正压住了。
陆长安心里刚刚松出半口气,立刻又觉得不对。
一个人能接住东宫,另一个人就能腾出手来折腾他。
果然,朱元璋的手指已经敲到了御案角落。
那里压着一册发潮的皇庄旧簿。
封皮发黑,边角卷起。
昨夜只翻了一页,就把三个字扎进陆长安眼里。
照旧法。
陆长安盯着那册子,头皮先醒了。
朱元璋道:“陈福。”
陈福从阴影里往前一步,双手捧着一个小匣。
“奴婢在。”
朱元璋道:“皇庄的册子,都拿上来。”
陈福低声应是。
小匣打开,里头不止一册。
薄的,厚的,封条发黄的,纸边发潮的,一册册摆到御案另一侧。
陆长安看着那几本东西,心里只剩两个字。
不妙。
朱元璋把最上头那册翻开,推到他面前。
“看。”
陆长安没动。
朱元璋眼皮一抬。
陆长安立刻低头。
识时务者为俊杰,识洪武者少挨骂。
第一页还是那三个字。
照旧法。
再往下,是皇庄某处田亩的旧记。
旱。
挑水。
减收。
陆长安盯了一会儿,眉头慢慢压下去。
他不懂农业。
真不懂。
上辈子顶多看过短视频里别人种菜,看完还觉得自己学会了。真把锄头塞他手里,他大概能先把自己脚背刨出个坑。
可他看得懂烂流程。
也看得懂一件事连年照着旧法写下去时,背后藏着多少推、拖、混、糊弄。
这册子很规整。
规整到让人不舒服。
某处水源,照旧挑水。
某处高田,照旧挑水。
某年旱,挑水,收成仍减。
某年再旱,挑水,收成又减。
纸面上一行行写得清楚,清楚得像什么都交代了。可越清楚,越让人觉得这地方有股烂泥味。
陆长安翻了两页,停住。
“父皇。”
朱元璋看他。
陆长安把那页往前推了推。
“这里年年写挑水,年年写减收。若挑水有用,怎么还年年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