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冷笑:“你还想挑时辰?”
陆长安道:“儿臣怕误事。人困到极处,看账容易把活人看成死人,把死人看成能干活的。”
朱元璋淡淡道:“东宫这两日,不就看出不少死人干活的账?”
陆长安被堵得半句话也接不上。
很好。
这刀还是他自己磨的。
朱元璋道:“卯后出宫。陈福把皇庄旧簿并副档交给他。石通带人随行。蒋瓛先调近三年皇庄底档,不急着惊人。”
蒋瓛垂首:“臣领旨。”
石通抱拳:“臣领命。”
陈福低声道:“奴婢遵旨。”
朱标看向蒋瓛,又补了一句:“皇庄现管之人先压住口子,不要先拿人。账未定,人一散,线也散。”
朱元璋看了朱标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极淡的一点满意。
“照太子说的办。”
陆长安听得更绝望。
一个给差。
一个定法。
一个调档。
一个带兵。
所有人都各归其位,唯独他像案上一只被批进册子里的倒霉虫。
他低声道:“父皇,儿臣有句话。”
朱元璋道:“不当讲就闭嘴。”
陆长安立刻道:“那还是当讲。”
朱元璋盯着他。
陆长安满脸真心:“儿臣只是想少干点。”
朱元璋唇角动了一下。
“朕知道。”
陆长安心里刚生出半点希望。
朱元璋下一句就砸下来。
“所以才让你去。”
陆长安怔住。
朱元璋看着那册皇庄旧簿,声音沉得像铁。
“满朝会办差的人,多的是。会把差办成一摊旧泥,还能年年写得像太平无事的人,也多得是。”
他抬眼看陆长安。
“你不爱揽事,朕知道。可你越嫌麻烦,越能看出麻烦里的脏根。那就去烦。”
侧书房里静了一瞬。
陆长安竟没能立刻接话。
这不像夸。
这像锁。
朱元璋已经开始摸准他的毛病了。
知道他想躲,也知道他最烦什么。
乱账可以忍一会儿,烂流程忍不了太久。
蠢事可以骂两句,蠢到拿人命填,他就很难真当没看见。
朱元璋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