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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侧书房里,新灯冷白,旧灯封箱。
    昨夜拆下来的旧芯、残香、焦油,都压在两只木匣里。匣口封泥未干,木缝间仍透着一缕苦寒的香味。那味道昨夜还在东宫灯下打转,这一夜已经顺着账册和底档,一路烧到了奉天。
    御案前,纸摊满了。
    旧领灯簿、修造簿、夜岗差簿、门钥流转簿、灯油领料簿、旧作匠簿、奉天别库副簿,一本一本平码开来,几乎把整张御案铺成了一层纸骨头。
    窗外有风,窗纸轻颤。
    纸页边角也跟着微微一翘。
    可满屋子的人,没有一个敢伸手去按。
    朱元璋坐在御案后头,面前横着一支朱笔。笔没动,人也没动。可他越静,侧书房里的气就越闷,像有人把每个人的脖子先摁到账页上,再让他们抬头说话。
    陈福立在下首,手里捧着刚从奉天别库递来的副簿。蒋瓛站在暗处,像一把已经出过鞘、此刻又悄悄收回去的刀。石通守在门边,甲叶不响,人却像一道铁闸。小吉子缩在角落里,眼睛逐页跟着账册跑。青衣女官被押在柱下,手腕反绑,背脊挺得极直。常宝成站在偏下首,袖中两只手攥着,连袖口都绷出了一道死褶。
    陆长安盯着那堆账册看了半晌,只觉得脑仁发胀。
    他原本只想把昨夜那条线拆到能交差,谁知道一拆拆到奉天,事越翻越脏,人也越熬越黑。再这么熬下去,东宫这摊老账还没全翻完,他这个便宜义子多半先被老朱拎去垫下一页差簿。
    昨夜洗骨换灯,这一夜冷香压芯往奉天烧,线已经烧出来了。再往上追,追到的也是味,不是人。可这东宫里最会藏人的,偏偏是差,是签押,是交接,是那些一页纸能活两张脸、一份差能站两个人的老账。
    他是真烦了。
    烦这些烂流程,烦这些烂交接,烦这些烂领用,烦这些一沾了“旧例”两个字就总有人想往后缩的破规矩。
    更烦的是,线总叫他拆,麻烦总想往他头上扣。
    陆长安抬手按了按额角,开口时嗓子有点哑。
    “香烧出了线头,带得出路,带不出人。”
    屋里没人接话。
    朱元璋眼皮一抬,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老朱那眼神沉得很,火像是又压下去了一层。
    那一眼压下来,连窗外的风都像收了半寸。
    陆长安只能继续往下说。他上前一步,伸手从夜岗差簿里抽出一页,按在灯下。
    “昨夜二门值守,挂的是韩庆。”
    他指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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