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灯那股寒气,终于有一截长到了太子骨头里。
很稳,也很硬。
不像朱元璋那种烈火烧人。
更像刀背贴着肉,一寸寸往下压,压得你连喊都不敢先喊。
门外那声腰牌落地,听得陆长安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。
早这样不就完了。
人先拿了,这口活总能少往他身上扣半层。何必非陪着几本破簿子熬到这会儿,熬得他都快怀疑老朱是打算把东宫这摊脏差直接缝他身上。
朱标并未停下,手已经落到旧作匠簿后头那张夹纸上。
“吴顺手死后,谁接得旧手路?”
常宝成这一回沉默得更久,开口时声音已经发涩:“回殿下,旧作那边多年照着旧名头往下抄,许多时候,下面只认旧称呼,不认活人……”
朱标朝他那边落去一眼。
那一眼不重,却叫常宝成后半句硬生生断在喉咙里。
“只认旧称呼。”
朱标声音几乎听不出波澜。
“所以死人还能领料,空差还能站岗,旧手路隔着几年还在灯芯底下走。谁该碰哪道门,谁该在哪个时辰站哪处位置,也都能赖在一句旧例里,赖得看不出人,看不出账,只看得出一层脸面。”
常宝成站在那里,只觉得那层自己守了多年的旧次序,正被人一页页从手底下抽走。
他不是内鬼。
他甚至比谁都熟东宫里这些人、这些差、这些旧称呼。正因为太熟,此刻才越发说不出话。他看着那些自己叫了一辈子的名字、守了一辈子的位置、顺了一辈子的交接,在太子指尖底下一笔笔裂开,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,东宫那种含混着混过去的老法子,怕是真走到头了。
柱下,青衣女官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很短,也很淡。
像有人用指尖在冰面上刮了一下。
石通立刻偏头看她,蒋瓛眼里也掠过一层寒色。
朱标却没理她,只把视线重新落回簿页上。
“她认路,不认人。昨夜吐出来的是路。”
“这一夜,这几本簿子吐出来的,已经不是路,是养路的人。”
青衣女官那点笑意,顿时收得干干净净。
她原先以为,东宫会继续围着活口、围着门影、围着那条昨夜的路打转。她没想到,太子会直接拿账,把整套养差、养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