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并账。”
只三个字。
却把节奏压得死死的。
问供先往后放,砍人也先往后放。先并账。先把灯、芯、料、修造、别库去向并成一条线,再看谁还能从这条线上脱出去。
这老朱越到高处越不好糊弄。线既然烧到奉天那头,他就不会让任何人拿一句轻飘飘的供词把这事糊过去。
“这手先别急着认人。”陆长安道,“认了也未必是真手。手可以换,脸可以换,活口更会乱咬。可账不会自己乱长,料口不会自己乱挪,值夜的时辰、修造的回补、别库的回领,合到一处,总得拖出一个真的来。”
朱标一直看着案上的几本账。
他不说话的时候,冷意比说话时更明显。
那不是朱元璋那种烈火式的压法,冷,稳,薄,像刀还没出鞘,落点却已看准。
半晌,他伸手,将最上头那本旧领料簿合上。
啪。
一声轻响,不重,却像把屋里所有散着的线一下收拢。
陆长安心里刚浮起一点“总算能收工”的侥幸,下一刻就看见老朱和朱标都盯着那几本账,那点侥幸立时凉透了。
朱标抬起眼,眸色安静得几乎无波,声音也轻。
“从今夜起,这些账,不只用来记事。”
陆长安看向他。
朱元璋也看向他。
朱标目光落在那几本并好的簿册、那几截拆开的旧芯,还有那一行“别库回领,照旧样”上,慢慢道:
“谁领,谁补,谁当值,谁接手,谁让这味一路照旧烧到今日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下一步,该由账来定。”
侧书房里,再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新灯冷冷照着,旧灯封着,门痕钉着,簿册摊着,残芯拆着,冷香浮着,活口压着。
人人都知道,今夜这根线已经朝奉天那头又逼近了半寸。
再往下,账就该成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