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福躬身:“是。”
“哪一处能碰,哪一处该封,天亮前给朕分清。”
“是。”
朱元璋声音仍旧不高,落下去却像一把铁锤重重钉在御案上。
陆长安听得牙都痒了,别人认义父是多条靠山,他这位义父是专挑他最想躺的时候派活。
这不是在问,是皇帝亲自压物、压味、压做法、压去向,把线径直往更高处按。
线既然已经烧到奉天那头,他就盯着奉天那头看。盯的还不是某一个倒霉名字,而是这只手这些年怎么借着老法活,怎么借着领料和修造一路往上混,最后混到谁都不觉得它不该在这儿。
陆长安揉了揉发酸的鼻梁,困得只想把自己往地上一摊。
“我就想把那几笔鬼工尾巴收一收。”他看着案上那几本脏簿脏灯,语气里全是社畜被逼到极限的烦躁,“结果你们这帮旧规矩是真会省事。先是门,后是人,再是账,现在连灯怎么烧都得扒。夜差里养鬼,鬼工里养口子,口子底下还养着这么只手。我陪着你们闻一夜老灯老油老香,到头来还闻出奉天去了。”
常宝成站在一旁,连头都不敢抬。
他跟了陛下这么多年,这会儿看得最明白。陛下这口火,前一半让案子拱着,后一半全让陆长安这副嫌活嫌命苦、偏还越翻越准的混账样给顶了起来。
常宝成听得眼角一抽。
蒋瓛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朱元璋瞥他:“你还嫌脏?”
“我嫌脏都算客气。”陆长安低头把那几页账翻回去,“换成我以前上工那会儿,谁把流程做成这样,我早把他连人带表扔回去重填八遍了。”
朱元璋冷冷看着他,终于顶了一句:“满宫里也就你这混账东西,替朕剥骨查脏,还敢当着朕的面喊累喊脏。”
“少废话,继续找。”
陆长安“啧”了一声,还是低头继续翻。
翻到两年前冬月时,他又停住了。
这一回,不是大数目。
还是小口子。
东宫旧灯换芯,照旧。
别库回领,照旧。
修造簿边角另有一笔极淡的补记。
“静灯,照旧。”
三处“照旧”,分在三本不同的账上,单拎出来谁都不扎眼,一合到一处,却像一只常年藏在水底的手,把整条路压得极稳。
陆长安忽然笑了。
笑得不重,屋里几个人却都听得心里发紧。
“难怪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