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修造簿说灯稳,旧作匠簿说件空,领料簿又偏偏在这时候冒出一笔模糊备用。”
“你们这活儿干得,跟拿破账面糊烂墙没区别。前头先立名目,后头赶着补理由。补得太齐,反倒把自己补死了。”
朱元璋冷声开口。
“继续。”
陆长安抬手,在夜岗差簿和领灯簿之间比了一下。
“东廊口到领灯房,中间要过两处值眼,一道转角,还得避开正殿外的巡线。平常快走,少说也得一刻多。”
“戌正三刻点岗,亥初一刻领灯,算下来刚刚够人跑过去。”
“可传领记录又写了,这灯不是他自己拿,是别人先传。”
“那就更妙了。”
“人还在东廊口挂名,灯已经在领灯房出手,钥也先从灯柜换出来,东角门旧注又替它把让缝留活。”
“几本账一并,昨夜先动的根本不是人,是账。”
这一次,地上三个人齐齐打了个寒战。
最前头那小内侍终于塌了半边,额头磕得见了红。
“陛下,奴婢……奴婢本是在东廊口站差,后头有人传话,说夹道要补明,让奴婢把那半刻差先顶过去,名字不必动,说后头会补齐……”
“谁传的话。”
朱元璋盯着他。
小内侍嘴唇抖得厉害。
“是……是领灯房递出来的话,奴婢不敢问是谁开的口……”
“人名不记,活缝记得熟。”
陆长安看着他,眼神发冷。
“这套活法真会挑地方藏。”
“脸不记,名不记,路口、旧注、交接、留白,样样记得牢。借一层旧规矩的皮,里头谁都能换手。”
书房一角,青衣女官仍被压着,跪得很直,一句话不说,连眼神都没乱。那股认路不认人的冷气还在。
她的嘴还闭着。
眼前这几本账,却已经把路上的手一只只咬出来了。
朱标提笔,再落一行。
“先以簿定差,再以差审口。”
“人可缓,账不可拖。”
声音平,字意冷。
常宝成听得心口一沉。
太子这一步,往前迈了半寸。
账能定人。
这层冷压已经出来了。
可他分寸收得住,刀口不抢,仍把真正掀开局面的那一刀留在陆长安手里。
朱元璋抬指,逐本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