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得发沉。
新灯立着,旧灯封着,侧书房外的风沿着廊柱一根根刮过去,吹得封条微颤。簿册摊在案上,活口压在廊下,人人都知道这一夜还没完。可到了嘴边的话,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。
“旧例如此。”
“东宫老门,本就常开常合。”
“年深日久,碰出痕来也寻常。”
“昨夜的事,未必就能咬到这门上。”
陆长安听到第四遍,太阳穴都开始跳。
他一夜没合眼,眼底发涩,后颈发硬,脑子里像塞了一把烧过的铁砂。偏这些人还在拿“旧例”两个字兜圈子,左裹一层,右裹一层,恨不得把那扇门也裹成一团没骨头的破布。
他把手里的笔往案上一丢。
“啪。”
屋里立刻静了。
朱元璋站在灯下,掀眼看他。
陆长安抬手按了按后颈,声音发哑:“旧名头这层皮既然已经撕开了,下面就该见骨。再让他们这么绕下去,天亮以后我听见‘旧例’两个字都得犯恶心。我现在只想赶紧找个硬东西,把这屋子废话一把钉死,好让我知道今晚这条命到底算不算白熬。”
常宝成站在下首,脸色发白,喉头动了动,到底没敢接。
朱标把案上供词往旁边一压,声音很稳:“你要看什么?”
陆长安抬眼,朝东角门方向一指。
“门。先看门。嘴都挺能耐,门总不会跟着一起背词。”
一个字落下,屋里几个人的肩背同时绷紧。
朱元璋转身便走。
“带路。”
一行人很快出了侧书房,沿夹道往东角门去。蒋瓛在前,石通带人压着活口,青衣女官也被押了过来,双手锁着,脸还是那张冷脸,眼底却比前几夜更沉。常宝成跟在后头,脚步发虚,像踩在自己熟了一辈子的旧气上。
东宫的夜风很硬。
新灯的白光从高处压下来,把门廊、砖缝、墙角都照得发寒。旧灯封在一旁,箱口封条层层叠叠,静得像一排闭嘴的尸首。
那扇门就在东角门后头。
旧,窄,暗,平日里几乎不起眼。今夜被新灯一照,倒像从墙里露出来的一截旧骨头。
常宝成只看了一眼,呼吸就乱了。
这门他熟。
东宫里哪一道门轮过谁的值,哪一年修过门轴,哪一回换过门闩,他心里都有数。也正因太熟,这几夜每次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