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宝成一怔,没敢乱答。
陆长安替他接上:“旧例最省事。尤其是那种只剩一句话、没几个人真敢细问的旧例。”
他抬起下巴,点向地上跪着的几个人。牌子房老吏、掌灯吏、旧值夜的两个老监、外加一个守门的小内官,全都低着头,额角发汗。
“你们这种差使,我一看就眼熟。平日里谁多领半勺灯油,你们眼睛能亮三分。谁少一道手押,你们能把人追到廊下。”“可一听‘旧规矩’三个字,人立刻就安分了。眼不见,耳不闻,脑子也跟着歇一口气。”“怎么,旧规矩能给你们发俸,还是能替你们挨板子?都不能。它只负责让你们把怂活成规矩。”
牌子房老吏脸色一白,额头抵地,连声都不敢出。
陆长安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不高,刀却越走越深。
“这套脏活,我给你们拆开说。”“上头一句‘先照旧例’,牌子房立刻懂事,手押不查了。掌灯房一听‘旧年就这么挂’,灯绳灯钩也懒得重验了。守门的听见‘别碰旧物’,异常当场咽回去,像生怕吐出来还得自己擦。”“修缮的人刚想多问一句,旁边再补一句‘先年留下的,别显你勤快’,行,连嘴都给缝上了。”“一圈配合下来,人人都像只偷懒了半步,合起来倒像生生做成了一桩大的。”“最后最妙,谁都没见血,太子门前那条路倒是被养得顺顺当当,跟东宫旧规矩一个模样。”
这一番话落下去,几个跪着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朱标眼神微动,落在那几个跪着的人脸上:“你们听过这些话?”
最前头的牌子房老吏脸色灰白,喉结滚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回殿下……听过。”
“哪句?”
“‘照旧。’”他声音发虚,“有时候也说……‘先年就是这么走的’。再多问一句,就有人说……‘别拿新规矩冲旧脸面’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陆长安看着他:“听见这话,你做什么?”
那老吏咬了咬牙,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便……便不再往册上多记,只把旧格子往下照抄。”
“为什么不记?”
“怕……怕记出来,回头又是自己担事。”
“谁让你怕的?”
那老吏一下僵住,额头死死抵在砖上,汗往下淌,半天不敢吭声。
朱标平平开口:“记下。借旧例压人,东宫里果然早有这股风。”
这一句不重,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