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字不长,分量却极重。
物证在案上。
簿证在纸里。
昨夜那条小路,一头咬着灯物,一头咬着旧簿。
朱元璋听完,唇角压得极平。
“名义上散了,簿里还有它,手上还有它,今夜东宫的影子里也还有它。”
他抬眼看向老匠,声音冷得像冰刀刮骨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说给这宫里所有人听。”
老匠伏在地上,哪里还敢藏。
“回陛下,旧乙字号不算大作坊,却最会做偏活、小活、换挂活。大件论不上它,细处却全在它手里。钩、扣、绳、罩边、灯芯、压线,甚至为了留影藏光而改过的收边,都是它这一路最熟。若只是旧年留下的死物,咬不到今夜。可今夜咬到了,便说明外头还有人会做,会修,会配,会沿着旧法往里送。”
朱元璋听完,目光落在那几样小物上,沉了半息,终于把这一章最该落下的那一锤亲自压死。
“记清楚。”
他看向朱标,也看向案前众人。
“查的不是一个旧作坊死名。查的是今夜还在替东宫留路的人。旧乙字号,不是旧档里的空名,是还在咬人的活线。”
一句“还在咬人的活线”,把这条线从判断压成了圣断。
侧书房外,所有人的背都更低了一层。
朱标落笔,字直,口径也直:
“昨夜所涉灯物,钩口、绳扣、罩边、压芯诸法互相咬合,非一夜拼凑之杂手。内官监旧乙字号一路旧作手路,今仍有活线。”
他只落到这里,便停了笔。
后头那刀,仍留在朱元璋手里。
朱元璋冷冷道:“再记。乙字号旧匠簿、修造簿、领灯簿、领料簿,连同东宫近三年换灯、补件、夜值交用之簿,今夜全调。谁的手还沿着这一路旧法活着,谁就给朕拖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朱标应下,笔锋没乱半分。
陈福也立刻躬身:“奴婢这就令人把奉天别库旧调簿与内官监残底一并送来。”
朱元璋面无表情:“送来。少一页,朕就少一个留口气的人。”
常宝成跪在一边,只觉得背上像压了一整面墙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很多过去挂在嘴边的“旧做法”“老习惯”“宫里一直这样”,都再不能轻飘飘说出口了。
因为皇帝已经亲口把这些东西从旧气里剥出来,剥成了案线。
熟了一辈子的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