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匠沉默了两息,像是不敢说。
蒋瓛往前迈了半步。
步子不重,老匠却像被刀锋压到了脖子,整个人一激灵,额头直接磕到了地上。
“像……像内官监旧乙字号作坊。”
侧书房外,一瞬间静得针落可闻。
连廊下新灯的火苗都像稳了半分。
朱标手里的笔停住,墨在纸上一点点晕开。他没抬头,只淡淡问了一句:“像?”
老匠咬了咬牙,额头又往地上一磕。
“若只看一样,臣只敢说像。可钩口、绳扣、罩边、压芯四样咬在一处,臣敢拿这双手担保,是旧乙字号那一路的做法。尤其这钩口内侧,旧乙字号当年为了让偏灯换挂更快,专门留过这样一道回刃。绳扣这路藏骨,也是那一处最爱用的省料旧法。罩边里口再收半分,能压散光。压香压得浅,能稳火,不呛油。几样凑到一处,臣不敢乱认。”
他说到这里,喉头动了动,声音更低。
“若只是旧年留下的死物,今夜不会这么齐。可今夜齐了,便说明这一路手艺……没断。”
这句话一落,长案上的几样小物便像忽然长出了牙。
它们不再只是昨夜留下的零碎。
它们开始咬人了。
青衣女官一直低着头。
这时她没有抬眼,只是拢在袖中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。
动作很小,小得像无意。
可陆长安看见了。
够了。
昨夜那条路走得那么顺,不是临时拼出来的运气。有人把该顺手的地方,全都顺到了骨子里。顺的夜里摸过去,钩在哪儿,绳怎么开,灯影会落到什么地方,都像提前替人铺好了。
朱元璋眼里那点沉火压到了极深处。
他没拍案,也没暴起骂人。
可越是这样,廊下的人越清楚,这火已经烧进骨头里了。
“旧乙字号。”他慢慢念了一遍这五个字,“死没死?”
陈福立刻回道:“旧档上,乙字号早年并过、裁过,名义上已散。奉天带来的底档里,还留着几笔旧修造、偏灯领用、压芯领料的残记。”
“拿来。”
“在。”
陈福立刻从袖中取出两页旧档,双手奉上。
纸页发黄,边角磨损,墨色浅了一层,却还看得清其中几行旧字。朱标接过,垂眼看了片刻,声音平稳:
“乙字号旧作,兼偏灯、走廊吊物、夜值换挂。又记,压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