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回身,目光落在陆长安脸上:”你方才说,图能比刑先咬人。朕今夜要看一次。“
陆长安叹了口气,把图又拖回案上:”义父,东宫喘气的人太多,您要一锅煮,今夜得熬到明晚。臣只想先从图上把会走这条路的人钉出来,少拎一批废的。"
"怎么钉?"
陆长安没立刻回,只低头蘸墨,把二门到东角门这一线重新描了一遍。灯位、死影、假山折角、耳房交接缝、东角门半开位,一处处被他压重。原先只是一张图,压到这会儿,像一条被墨色勒出来的黑绳。
“把昨夜二门外、耳房边、东角门附近站过的人都叫进来。一个都别漏。”
片刻之后,人到了。
有守灯的小监,有值更内侍,有昨夜跑传话的,有守门校尉,还有两个平日管换油添芯的老内侍。一个个被压进侧书房,连头都不敢抬。
朱元璋重新坐回去,一句话不说。蒋瓛站门口,锦衣卫分左右压着,刀没出鞘,鞘口已经够让人腿软。屋里那十来个人站成两排,离案不过五步,可那五步像隔着一整座奉天殿——没人敢抬头看案上的图,也没人敢往旁边瞟一眼同僚。有个值更内侍的膝盖开始轻轻打战,他想抬手按住,又怕这个动作被上头看见,只能把腿贴到身后那人身上借力。那人一僵,立刻把身子挪开半寸。
那半寸挪得极轻,却在死静里响得像一声木头裂。
朱元璋没抬眼,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嗯了一声。
那两个内侍同时往下缩了一寸。
陆长安指了指案上的图:"都看看。昨夜若从二门往里,想最快摸到东角门这头,该怎么走?"
没人敢接话。
陆长安叹了口气:"行。那臣替你们省点脑子。"他抬手在图上一点,故意把笔压在假山东侧外沿那条亮面上,"从这儿过,三息能到。再借耳房门影一遮,正合适。"
话音才落,底下一个掌灯小监脸色猛地一变,几乎是本能的抬头:"不成,那边照脸。"
声音不大。
可在这死静的书房里,跟自己往刀口上撞没区别。
那小监话一出口,人就僵了,膝盖一软,扑通一声跪下去,额头砸地:“奴才……奴才胡说!奴才只是平日看灯,顺嘴……”
朱元璋眼里那点压着的火,终于亮了。
"顺嘴?"他慢慢重复了一遍,声音轻得叫人背后发凉,“你平日看灯,能看出昨夜哪边照脸,哪边不照?你这双眼,养得比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