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落,侧书房外脚步齐响。
“旧案撤净。”
门外一声低喝,几名内侍连头都不敢抬,抱文匣的抱文匣,搬折架的搬折架,屏风被迅速挪开,北墙前空出一大片地方。新案抬进门时,木脚压过砖面,沉沉一声闷响,整间书房像被这一下压矮了半寸。
案子宽,重,边角磨得发黑,半点花样都没有。它一落下,屋里的人已经先把呼吸放轻了。
紧跟着进来的,是封匣。
一只,两只,三只。
铜角黑匣平码在案边,红漆封记在灯下泛着暗光。有别库的,有奉天值房的,有内官监旧作留档的。最后两只小匣更冷,签条空着,只打一枚奉天印。抬匣的人进门后垂手站定,一个字不多,一个眼神都不乱,像把奉天殿前那股只认口谕、不认脸面的规矩,整整齐齐搬进了东宫。
常宝成站在门边,眼角先往旧书架那边扫了一下。
那上头还搁着太子前两日批过的一卷旧抄本,往常谁碰这地方,都得先来问他一句。今夜没有人问。抬架的内侍从他身边过去时,他喉结动了一下,终究只把袖口里的手指慢慢收住。
“常公公……”
身后一个小内侍声音发虚。
常宝成没回头,只道:“搬。御案边上的旧物,一件不留。”
那小内侍忙应声,抱着文匣就走。常宝成这才抬眼,往门里那道佝着背的身影上落了一瞬,又立刻把目光压了下去。
陈福。
奉天殿司礼老监。
这人平日不显,真轮到他出面,多半已经过了谁还能讲情面的时候。
陈福站在新案前,眼皮半垂,像个再寻常不过的老宦官。可他人一到,屋里这些东宫老人连站姿都跟着紧了半分。
因为这人说话,从来不像在传话。
像规矩亲自张了嘴。
等御案落稳,陈福才抬眼,平平扫了一圈。
“陛下口谕。”
满屋动作一下停住。
“侧书房今夜起作御案所在。东宫人等,未经传呼,不得近前。昨夜所涉旧灯、旧牌、旧作、旧簿、人证、物证,先经此案,再入别处。传话、押人、送簿,各走各道。敢借熟脸、旧例、老规矩近前者,立拿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尾音也不沉,却像一根细铁钉,一句一句钉进砖缝里。
小吉子正抱着一摞白麻纸,听到“先经此案”四个字时,手一滑,纸页险些散地。石通一把托住,低声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