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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东宫这一日,从天边泛起第一抹惨白鱼肚白时,就像一头被活生生剥了皮的巨兽。
    外廊的寒风,顺着那些刚刚被拆空了风灯的位置往里倒灌。风穿过一只只空荡荡的铜钩,穿过失了光的廊角,吹得整座东宫都发出一种极细、极冷的漏风声。那声音轻得很,却瘆人得很,像有什么东西正贴在人的后脊梁上,一口一口往骨头缝里吹凉气。
    原先挂灯的地方,如今只剩下一排排空钩子,垂在檐下,随着晨风轻轻晃动。远远看去,活像一排被人挖空了眼珠子的眼窝,黑洞洞地悬在东宫各处。
    所有拆下来的旧灯,全都堆在庭院中央。
    碎裂的琉璃、弯折的铜骨、发黑的灯罩、带着血点和油痕的底座,一盏压着一盏,乱得毫无章法。乍一看,竟像一堆摔烂了的死人脑袋,正被晨霜覆着,泛着一层冷白。
    外廊长长的青石板上,一排排等着“洗骨”的人,早已跪得腰背僵硬。
    昨夜和赵七同巡的东宫卫,提灯的内侍,换水的杂役,灯房里递过油壶、火折子、灯签的人,连那个只是在夹道里给赵七让过半步路的小太监,都赫然在列。
    每个人的嘴都被麻布勒得死死的,膝盖底下没有半寸软物,就这么实打实地砸在冰冷砖面上。晨气湿重,寒风一刮,不少人的袍角都在抖,却没人敢挪动一下。
    因为朱元璋就站在这院子里。
    他没回耳房,也没赐座,只披着那件沉甸甸的玄色大氅,立在庭中,像一块压着东宫所有活人口鼻的黑石。
    天子站在院里看灯,看血,看人,整个东宫便没有一个人敢喘一口真气。
    陆长安拖着那条灌了铅似的腰,从耳房里慢吞吞挪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爬到了宫墙半腰。
    他一夜没合眼,后腰那股酸痛正一阵阵往上翻,翻得他太阳穴都突突直跳。那张平日还算有几分好看的脸,此刻明明白白挂着两团乌青,整个人透着一股“再多看一张簿册,老子就当场倒在这里”的倦怠劲儿。
    偏偏这种时候,他还不能真倒。
    常保成一抬头瞧见他,简直跟溺水的人瞧见了船板似的,抱着拂尘就迎了上来,声音压得极低,却急得发颤。
    “义公子,奉天那头又来人了。”
    陆长安费力地掀了掀眼皮。
    “又来?”
    “来的还不少。”常保成凑近了些,连珠炮似地往下报,“第一拨是奉天值房来的,抱着空簿和封条。第二拨是别库掌灯的,推了几车新灯箱。第三拨最邪门,是蒋大人亲自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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