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坐在案后,龙袍外随手披了件深色大氅,没系严,身上还带着夜里走出来的寒气。他脸上看不出大火,眼里的火却全沉着,沉得比拍案还吓人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。”
陆长安躲不过,只能进去行礼。
“儿臣原本是回来睡的。”
侧书房里当场静得连灯芯轻响都听得见。
常宝成额角一绷,小吉子后槽牙都快咬碎了,石通把头偏开半寸,只有陈福连眼皮都没抬。
朱元璋盯着陆长安。
“你还想睡。”
陆长安抬头看了一眼新御案,又看了一眼案边封匣,老老实实答:“方才想。进门之后,不太敢想了。”
“为何不敢了。”
“因为儿臣一进来,就看见义父把奉天都搬进东宫了。”陆长安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,“儿臣这时候还惦记躺平,显得太不识趣。”
朱元璋眼底那层沉火轻轻一动。
“你也知道什么叫不识趣。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陆长安叹了口气,“所以儿臣刚才在廊下就算过了。今夜这活,一看就是通宵。床那边,儿臣先给它记个缺勤。”
屋里气氛顿时更紧。
朱元璋盯了他两息,冷声道:“滚过来。”
陆长安立刻就过去了。
嘴上能贫,脚下绝不慢,这是他保命的真本事。走到案前,他一眼就看见压在白麻纸上的那张粗图,正是自己昨夜在灯下急急画出来的路线。二门、夹道、耳房、假山、东角门,灯位都已经点上,只是还欠细处。
朱元璋手指压着图角。
“昨夜画到哪儿了。”
陆长安扫了一眼。
“画到够吓人的程度。”
“给朕说人话。”
“还差几笔。补全了,能拿去点人。”
朱元璋没接话,只看着他。
陆长安被盯得心口一紧,那点困出来的吊儿郎当总算收了下去,眼神一落回图上,整个人就静了。
他一静,满屋都跟着静。
东宫上下这两夜已经看明白了,这混账平时恨不得靠墙长草,真把目光盯在簿册、门路、灯位上时,狠得比刀还细。
“这里。”陆长安伸手点在二门外那一条廊道上,“昨夜问安队伍从这边进来,前头那人脚步没乱。头回来的人,走到这里,多半会往右边晃一眼,怕拐错。她们没有。记住的不是这一趟路,是身上的走法。”
他指尖往里挪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