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继续洗。”
“先洗跟灯有手有脚有路的人。”
“洗完这一层,再洗里头那层骨头。”
他说完,忽地又补了一句。
“今夜,朕不回奉天。”
这话一落,整个庭中像是被人一下抽走了血色。
常保成更是猛地抬起头,脸都木了。
皇帝不回奉天。
那就不是盯案子,是把奉天直接搬进了东宫。
朱元璋看都没看众人的脸色,只抬手一指耳房东边那间收杂书的侧书房。
“把那间腾出来。”
“摆御案,摆灯,摆椅,摆炉。”
“今夜东宫新灯点起之前,朕就在这里看着。”
陆长安听见这句,心里那点“等会儿靠墙眯半刻钟”的心思,彻底凉了。
完了。
这下别说睡,连偷摸闭眼都没门。
他正这么想着,朱元璋已经偏头瞥了他一眼,像是把他那点摆烂心思一眼看穿。
“你也别想跑。”
“侧书房外头,给你摆张小案。”
“困了就站着写,写困了就喝冷水。今夜灯不换完,人不点完,图不画完,你敢闭眼,朕就叫人拿凉水把你泡醒。”
陆长安吸了口气,最后只挤出一句:
“臣遵旨。”
朱元璋看他这副样子,冷哼了一声,转身便往侧书房去。
蒋瓛、常保成、石通,连带着那群抱册、推灯、拖人的,顿时全散开,各办各的差。
庭中那堆旧灯在风里轻轻相撞,叮当乱响。
新灯箱已一只只抬到外廊下。
旧灯封存,旧人洗骨,新灯待挂,旧路将废。
东宫到了这一步,才算真正换了骨架。
陆长安慢吞吞走回耳房门口,往朱标案边一靠,抬手捏了捏发酸的后颈,压着嗓子嘟囔了一句:
“殿下,您说句公道话。”
“就这活儿,搁民间作坊里,怎么也得算三分夜钱吧?”
朱标原本正低头誊录那页新条,听见这句,笔尖极轻地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唇角却极浅地动了动。
“你先活到明晚。”
“孤再替你讨工钱。”
陆长安先是一怔,随即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极短。
下一瞬,他便把那点想躺平的困倦重新压回了骨头缝里,直起身,伸手从案上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