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儿,他抬手一指旁边正夹着账册、满脸困气的陆长安。
“新路,由他来画。”
“你手底下的人,给朕照着走。谁再敢走回旧路上去,先打断腿,再拖回来问话。”
石通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“末将领旨!”
朱元璋却还没停。
他目光一扫底下跪着那一大片人,声音里透出一种叫人骨头发凉的平静。
“方才朕说洗骨。”
“你们怕是还没听明白。”
他抬手,点了点最前排那几个与赵七同巡的东宫卫。
“从他们开始。”
“解靴,验脚。”
“解外袍,验肩背、肘窝、腰带夹层、耳后、手指。”
“灯房的人,查手上的茧和针眼。提灯的人,查袖口、衣摆和鞋底的油痕。递牌、换水、跑腿的,连裤脚里头都给朕翻。”
“谁身上有记号,谁骨头里有东西,谁和旧灯、旧路沾了边,一寸一寸洗出来。”
“洗不出来,动手的人陪着一起死。”
这几句一落,廊下那一大片人里,终于有人从鼻腔里憋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。
洗骨。
这回是真落到肉上了。
不是一句狠话,是一整套扒开人皮查骨头的实操。
常保成跪在旁边,后背发凉得像被浇了一桶井水。
他在宫里活到今天,什么抄家、打板子、下诏狱没见过。可像这样,从灯洗到人,从灯芯洗到骨头缝,一口气把整个东宫的路、灯、人全掀开来查地,他也是头一回见。
这就不是查案了。
这是要把东宫连皮带骨洗一遍。
朱元璋这时才低头,看向那被拖来扔在地上的断臂宫女。
“把她嘴里的布掏了。”
锦衣卫立刻上前,粗暴地扯掉了她口中的麻布。那女人刚喘上一口气,朱元璋便已冷冷开口:
“灯怎么看?”
那宫女本还想硬扛,可蒋瓛的手只往刀柄上一搭,她眼里的那点硬气就碎了。
“灯……灯座口朝外,是可走……”
“朝里,是有埋伏……”
“有香,是旧路没变……”
“无香……无香就要停……”
她说到后来,脸上最后那点撑着的神色也散了,整个人瘫得像一团烂泥。
朱元璋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,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记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