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外隔着一扇厚重门板,生生对峙了三个呼吸。
下一瞬,门外终于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开。”
只一个字。
不高,不重,也没有怒喝。
平平淡淡,像是在吩咐推开自家后院一扇虚掩的小门。
可这一个字落进来,常保成膝窝当场一软,差点直接跪下去。
老朱来了。
口谕也好,蒋瓛代传也好,传旨太监也好,到这时候都没用了。此刻站在东宫二门外头的,是朱元璋本人。
常保成猛地回头,看向朱标。
朱标的笔终于停了。
笔尖在纸上顿住,留下一点黑墨。他缓缓抬起头,脸色依旧苍白,眼底那层冷意却稳得很。
“开门。”
常保成听见这两个字,只觉得像有人伸手进他嗓子眼里,把命给抠出来了半截。
“开门!快开门!”
守门的两个东宫卫扑上去抬横木。
横木离槽时,干木与铁槽之间发出极闷极涩的摩擦声。
咯。
咯咯。
那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二门终于被缓缓拉开。
先灌进来的,是一股更冷的晨气。
紧跟着,才是光。
不是日头初升时那种暖黄,是黎明刚破、宫墙尽头泛起来的一层惨白。白得冷,白得硬,照得门内那些血迹都像是冻住了一样。
光之后,才是人。
先迈进门槛的,不是蒋瓛。
是朱元璋。
他今日没穿朝服,只一身深青常服,外罩玄色大氅,靴底还沾着一点没化开的晨霜。步子不快,却稳得像一座山在挪。
那张脸,在这层惨白晨光底下,比平日更瘦,更冷,也更硬。眼窝深,眉骨压,整个人透出一种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、身上还带着余烬的冷酷。
朱元璋跨进门,第一眼没有看人。
先看的。
他看门槛边那盏碎掉的风灯。
看地砖上那一滩还未干透的黑血。
看被踢翻的小几,看门柱上那道被毒针擦出的黑槽,看那些从门外拖到门内的血痕。
他看得极慢,也极细。
每多看一样,殿中众人便觉得自己脖子上的绳子又收紧一寸。
常保成跪在一旁,后背上的衣裳被冷汗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。
蒋瓛和几名锦衣卫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