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低声道:“脸,认得出来么?”
陆长安没答,只伸出手。
“水。”
旁边小太监哆嗦着递来半盆冷水。
陆长安接过,扬手便泼。
冷水兜头浇下,血污混着药汁、黑灰,顺着那张脸往下淌。原本塌下去的鼻梁、歪斜的下巴、溅满血点的眉骨和眼角,慢慢在灯下显了出来。
陆长安仍嫌不够,又扯过一块粗布,在那人脸上重重擦了两把。
一层血痂被刮开。
又一层污色被抹去。
那张脸一点一点露出来。
常保成抱着几本簿册刚折返回门口,低头一眼扫过去,脚下猛地一虚,最上面那本册子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。
“赵七……”
他嗓子发哑,像被砂纸狠狠磨过。
“真是赵七!”
这一句落下,屋里那几个东宫旧人脸色全变了。
不是牌子。
是脸。
这张脸比那块牌子更吓人。
昨夜还在值夜簿上点过名,还在夹道口领过灯、换过岗的人,今晨竟从太子榻边的帷幔后头扑出来,拿铁签直扎太子耳后死穴。
不是借牌,不是换皮。
就是赵七本人。
石通这会儿也跨进门槛,一听这句,整个人顿时僵住。
“真是他?”
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张脸,眼里那股凶气都凉了半截。
若是外头的杀手混进来,他们这些人至多算失察。
可赵七是自己人,是昨夜还站在夹道口值夜的东宫卫。这样一只鬼,竟伏到了太子榻边。
这就不只是失察。
这是东宫根上烂了。
常保成膝盖一软,差点当场跪下。
他脑子里第一反应,甚至不是赵七为何反。
他先想到的是,昨夜是谁点的赵七,谁把赵七排进那一轮值夜,谁最后看见他还“在位”。
这些名字,一旦顺着翻出来,东宫今夜便不只是血账,是连坐账。
老朱若真见着这张脸,这块牌,头一个掀开的,必定是东宫值夜簿。
想到这里,常保成后背又湿透了一层。
陆长安却像没看见众人的脸色,只盯着赵七那张死人脸看了两息,忽然抬手掐住他耳根,往上一翻。
耳后皮肤一掀,底下露出几道极细的旧勒痕。
不是新伤。
也不是刀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