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出来了。
他没有穿外朝冠服,只在明黄色寝衣外披了一件月白色软氅。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,唇边没有半点血色,眼下压着极重的青影。人刚从珠帘后走出来,指尖便在氅下极轻地按了一下胸口,像是强行把那阵翻涌的气血压了回去。他扶着屏风边缘停了半息,才继续往前。
就这半息,足够叫人看清——这位东宫之主,是硬撑着一口气走出来的。
可唯独那双眼睛,清醒、深邃,冷得惊人。
那不是病中之人的恍惚,而是风暴落到头顶时,反而越来越亮的清明。
他出来之后,没有先看一身煞气的陆长安,也没有看缩在角落里、抖作一团的两名宫女。
他的目光,第一时间落在了地上那个女人的脸上。
那女人被陆长安按着,半张脸狼狈地蹭在地砖上,发髻散乱,珠翠尽脱,袖口里那份平日里温顺、妥帖、谨慎的规矩表皮,此刻早已撕得粉碎。可当朱标的目光落下来时,她还是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。
那样子,像极了某种藏在阴沟里多年的毒物,被人突然掀开遮光的石板,整个暴露在天光之下。
朱标盯着她看了片刻,声音低而缓:
“是你。”
这不是疑问。
是确认。
陆长安按在她后颈上的手指,微微一沉。
他赌对了。
这女人在东宫,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。朱标认得她,而且不是那种主子对下人模糊的印象,而是已经到了一眼看清,便能当场叫破身份的地步。
常保成伏在地上,听见这两个字,只觉得头皮都炸了。他壮着胆子抬起头,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去,只这一眼,脸色便“唰”地白透,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不像人声:
“殿、殿下……这不是司药房里那个……那个今夜留在耳房守夜、专管温药递水的柳女史吗?”
柳女史。
陆长安在心里极快地过了一遍这个称呼,瞬间便通了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她能穿得规整又不惹眼,难怪她能理所当然地跪在这间距离太子最近的耳房里,难怪她能堂而皇之地碰热水、碰药盏、碰灯火,旁边这两名宫女却对她没有半点疑心。
她不是最显眼的那一个。
却偏偏是这种时候,最该待在近前、最不会惹人防备的那一个。
东宫司药房女史。
好一张皮。
朱标没有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