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又补了一句:“尤其碰过钥匙和托盘的,一个都别漏。”
蒋瓛看了他一眼,眼神更沉。
他知道,陆长安这是在防第二层。
真正老到的杀局,未必只把毒下在汤里。
碗沿、药匙、托盘、擦盏口的帕子,甚至递盏时沾手的汗,都可能要命。
就在这时,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锦衣卫快步冲进暖阁,单膝跪地:“启禀大人,暖阁后头的小茶房里找到一人!”
“拖来!”蒋瓛沉声道。
不多时,两名锦衣卫便从后头拖出一个人来。
那人嘴里塞着布团,双手反绑,外头还套着半截被剥下来的衣裳,整个人被塞在堆炭火的小隔间后,脸色发青,额角还带着血。
正是今夜本该守在暖阁外间、却莫名“少掉”的那个东宫太监。
常保成一看见人,立刻失声:“真被换了!”
陆长安快步上前,把他嘴里的布团扯了出来。
那太监先是剧烈咳了几声,随即眼泪都下来了,声音发颤:“奴、奴婢本在外头候着,忽然有人说里头要换盏热水,叫奴婢去后头取炉上温着的那一壶……奴婢才进小茶房,后脑便挨了一下,后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”
线,彻底扣死了。
轿子送进来的,不是单纯的一味药,不是一个腰牌。
而是一个活人。
一个换上东宫内侍衣裳、端着药盏、能直接走到朱标榻前的活人。
直到这一刻,陆长安脑子里才猛地一闪。
方才那假内侍扑上去时,根本未必只是要当面泼汤!
他在失败的一瞬间,恐怕就已经改了手。
端盏扑上来是假,借势把药盏砸碎、把药汤泼进暖阁的龙最热处,才是真正的后手!
蒋瓛转头看向那假内侍,脸色阴沉地吓人。
“本官倒真是小瞧你们了。”
那人被压得喘息粗重,还是不肯开口。
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。谁也没有注意到,那滩泼在滚烫青砖上的药汤,正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咝咝”声。
丝丝缕缕的白气顺着砖缝往上浮,被暖阁里的热气一烘,散得极慢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,正一点一点往四下里氤氲。
就在这时,外头又一阵急促脚步声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