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安几步上阶,拧着眉压低声音:“殿下,太医昨儿才说您不能再受风,您这会儿站在这里,是嫌东宫这两日折腾得还不够?”
换作平时,朱标大概会笑笑,说一句无碍。
可眼下,他连眼睫都未动,只缓缓转过头来,看着陆长安,声音不高,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水面。
“他们都把手伸进孤的旧书房,去翻孤小时候的病案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喉间像压着什么,字字都轻,字字却沉得骇人。
“你觉得,孤还能在殿里坐得住吗?”
陆长安喉头一滞,到嘴边的话顿时全被堵了回去。
他默了一瞬,只上前半步,替朱标挡了挡正扑过来的风,随后转头看向廊下另一侧。
蒋瓛已经到了。
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一身暗金压线飞鱼服,腰跨绣春刀,带着一列按刀肃立的缇骑,站在旧楼门前,像一排立在秋日阴影里的黑铁。整个人不见一分浮气,只有常年浸在诏狱血水里才磨出来的冷硬。
“蒋大人。”陆长安低声,“什么章程?”
蒋瓛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,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门上的封条未破,铜锁亦无砸撬痕。今日主簿房遣抄录吏来清理旧册,翻检防潮樟脑时,从里头一处空书架缝里,扫出了这个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递到陆长安手里。
纸极薄,薄地仿佛一碰就要碎。
边缘泛着陈旧的枯黄,潮过,又干过,摸在手里有种发脆的涩意,隐隐还透着一股封闭太久才会有的霉苦味。
纸上是几行极细的小字,墨迹已经洇开,像是多年以前谁随手夹在书中的一张备忘签:
“乙未冬,旧方三册,起居一册,脉案两册。”“照原序封存,不入东宫明库。”“交旧签房誊抄备档。”
字不多,却叫陆长安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若只到这里,不过是旧档流转的记录。
真正叫人后背发寒的,是最底下那一行——
那行字墨色浅些,笔锋也更利,显然不是一时所书,而是隔了很久很久后,有另一个人重新拿起笔,漫不经心地,在这张旧签底下又添了六个字:
“太子旧书房,仍可取。”
仍可取。
陆长安盯着这三个字,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。
不必多说什么,这三个字已经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