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先弄明白——这口锅,到底是谁先背,谁又一路甩到了现在。”
朱元璋眉头一沉。
“锅?”
“对。”陆长安点头,“殿下今夜喝的,表面是药,实则是一整套流程。”
“抓药的是一拨人,验方的是一拨人,入内坊的是一拨人,膳房煎汤又是一拨人,最后送到殿下面前,还是另一拨人。”
“这中间只要有一环故意装糊涂,整件事就会变成——”
他抬手指了指地上跪着的那帮人。
“人人都说不是我。”
朱元璋没吭声。
可陆长安知道,他听进去了。
因为这位洪武皇帝最恨什么?
最恨有人借规矩躲刀。
偏偏这种事,最擅长的就是一层一层往后推,推到最后,推成查无实据。
陆长安继续往下说:
“现在若只拿一个吴内侍开刀,或只盯这碗汤,后头的人很可能乐得很。”
“因为锅终于有人背了。”
“可真正的问题,反而会继续留着。”
蒋瓛在旁边冷声道:
“义公子的意思,是连夜把这条供线摊开来查?”
“不是供线。”陆长安纠正,“是责任线。”
说完,他抬头看向朱元璋。
“陛下,把膳房、内坊、太医院这三边今夜能做主的人,都叫到偏殿去。账册、留底、轮值、验方、签押,一样不许少。”
“儿臣今夜不查谁先认罪。”
“儿臣先查——谁最会甩锅。”
这句话一落,殿里跪着的那群人,脸色齐齐变了。
因为谁都知道。
会甩锅,某种时候比真犯了事还可怕。
朱元璋盯着陆长安看了两息,忽然冷哼一声。
“行。”
“朕今晚就看你,怎么把这口锅给朕拆了。”
偏殿很快就收拾出来了。
一张长案摆在中间,案上堆了厚厚一摞册子。
左边是太医院送来的验方簿、用药簿、改方小记。
中间是东宫内坊的验收入库簿、转手簿、药膳留底单。
右边则是膳房的煎煮簿、送膳簿、值火名册。
一边一堆,看得陆长安心里直犯恶心。
这感觉太熟了。
熟到他都想问一句:能不能给他配台电脑。
可惜大明没有电脑,只有老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