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三本账一合,又啪地摊开。
“入仓的总量和转运出发前的总量扣下来,并没有真少到这个数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这批粮在账面上被办了两次丧事,实际上尸体只躺了一回。”
屋里瞬间安静了。
连旁边那两个老书吏都变了脸。
赵明修却立刻开口:“这只是不同账层的记法不同,并不能说明什么。总账记的是整批损耗,分簿和入仓簿记的是分段情形,本就可能出现重合注记——”
“是啊。”陆长安点头,“所以我才说你们账做得漂亮。”
“漂亮到一个损耗,能在三本账里各死各的。”
“赵大人,你们户部是真会过日子。粮食一辈子能死两回,这要换成人,家属都得领两份帛金。”
“……”
屋里有人低头死咬嘴唇。
这话太损了。
可偏偏又损得精准。
周勉沉着脸问:“能坐实吗?”
“能。”陆长安用笔在纸上写下三组数字,“只要把这批秋粮的原发数、途中报损数、到仓实入数再对一遍,就能看出来。若三成六是真的,仓里现在的入数对不上;若仓里入数是真的,那三成六里就必有一段是‘写给人看’的。”
说到这儿,他忽然看向赵明修。
“赵大人,这一段补录,是你签的吧?”
赵明修目光微变,但还是稳声答道:“是下官按规补签。”
“按规?”陆长安笑了,“那挺好。你来告诉我,这一笔‘仓口校差一成八’,为什么签在入仓后三日,而你同一天又在另一份折耗表上签了‘当日急核’?”
“人能分身,我就当你厉害。”
“可你的笔墨总不能也分身吧?”
赵明修脸色终于白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很短。
但陆长安看见了。
看见就够了。
他继续翻,忽然又抽出一页补录册,递到周勉面前。
“周大人,您再看这儿。”
周勉接过一看,眉头立刻拧死。
那页补录册上,有一处改笔。
不明显。
若非灯下细看,几乎看不出来。
可一旦看见,就会发现原本写的是“二”,后来被改成了“三”。
只加了一小笔。
损耗就多出整整一成。
赵明修这次彻底沉不住气了。
“那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