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冯大人,你脸色不太好。别晕,晕了还得拿凉水泼,影响待会儿交代赃款去向。”
院里那几个年轻书吏已经快憋疯了,个个死死低着头,肩膀抖得像筛糠。
这场面紧张是真紧张。
可陆长安这张嘴,也是真损。
越是这种见血的时候,他越能一本正经地把人气得半死。
沈宽也知道不能再拖,当即厉声下令:
“拿下孙二!”
“库簿、料单、废料堆,全数封存!”
“杂作房上下,不许擅动,不许串供!”
“冯启留在原地,未经允准,不得离院半步!”
一群人立刻轰然应声。
孙二这回是彻底崩了,边哭边喊冤,喊着喊着又开始像倒豆子似的往外吐——谁来收料,谁拿过钱,谁打过招呼,谁替他放过门,一股脑全往外抖。
陆长安在旁边听得牙都酸了。
他就知道。
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一个孙二。
孙二这种人,不过是团乱麻里露出来的一截线头。你真敢去拽,后头绝不会只带出这一间杂作房。
院里一片忙乱中,陆长安忽然转头看向树下那只举报箱。
火光照着箱口,黑洞洞的,像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嘴。
安静。
沉默。
却已经实实在在咬出了第一口血。
陆长安心里莫名一寒。
他本意只是想做个箱子替自己分担工作量,好在工部里少跑几趟腿,少翻几本烂账,多偷两刻清闲。
可今晚这一出,让他猛然意识到,自己亲手在这个王朝放出来的,根本不是什么省事工具。
这分明是个专门咬人的木头妖怪。
而且一旦开了口,就很难叫它停下来。
“沈大人。”陆长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“下官在。”
“今晚这事,必须连夜做成铁案。明天开始,不许派人盯着箱子,不许私下猜谁投的条子,更不许有人借着这事报复、恐吓、敲打别人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扫过满院众人,声音不高,却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吭声。
“谁敢查写信人,先拿谁。”
沈宽神情一凛,立刻抱拳:“下官明白!”
陆长安又补了一句:
“还有,别让人围着箱子看热闹,更别让人堵着投信的人盘问。匿名两个字若立不住,这箱子明天就成废木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