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宁点了点头,幅度很轻,几乎看不出来,然后转过身走向马车。周管事帮她掀开车帘时低声问了一句:“夫人,用不用让人送陆世子回去?”沈昭宁弯身上了马车,把袖口微微放下遮住手腕上的旧伤疤,淡淡地说了一声:“不必管他。走吧。”
马车驶出巷口往督察院方向去了。周管事翻身上马时回头看了一眼,陆行舟还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,晨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陆行舟肩头,他瘦得肩胛骨的轮廓都从袍子底下透了出来。陆行舟低着头正把那只受伤的手慢慢攥紧,像是在掂量什么东西的分量。
周管事收回目光策马跟上马车,没有再多看一眼。他在裴府当了十几年管事,见过太多后悔的人。后悔这种东西,分量最轻,代价最重,轻得像一片羽毛,落在心上却能把人压垮。但后悔是沈昭宁已经不需要的东西了,沈昭宁已经走远了。
马车在朱雀街拐了个弯,驶入通往督察院的官道。沈昭宁坐在车里把木箱打开,将鹿鸣渡带回来的最后几枚封签按日期排好,和账册全本对应。她的动作很稳,神色很淡,仿佛刚才巷口那场对话只是路上的一阵风,吹过去了就过去了。
从此刻起,她要去翻沈家那座压了七年的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