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巷子里黑黢黢的,只有马车前挂着的两盏马灯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。
春鸢坐在她旁边,怀里抱着那只铁皮木匣,以及周管事连夜备好的撬棍、铁锹和油布。
四个护卫分乘两匹马跟在车后,周管事骑着马走在最前面,车夫是上次去过鹿鸣渡的那个老把式,路熟,不用吩咐就知道走哪条官道。
马车刚出巷口,车夫忽然勒住了缰绳。沈昭宁掀开车帘往外看,看见巷口停着另一辆马车:裴府的徽记,素布帘,青帷。
车旁站着四个护卫,个个腰佩长刀,氅衣底下露出轻甲的边缘。裴砚的贴身护卫翻身下马,走到她车前抱拳行礼。
“沈娘子,裴大人让我们护送您去鹿鸣渡。大人说,上次在林子里没抓到的那几个灰衣人还没落网,叫我们跟紧了,寸步不能离。”
沈昭宁掀着车帘沉默了一瞬,然后问:“他自己呢?”
“还在府里养伤。大夫说再乱动就拆不了线了。”护卫答得老老实实。
沈昭宁放下车帘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沈昭宁不打算让裴砚去,裴砚也知道自己去不了,但他把身边最精锐的护卫全部拨给了沈昭宁。“走吧。”
沈昭宁说。马车重新驶动,这一次前后共有八名护卫:四名沈家的,四名裴府的。在官道上拉出一道紧凑的队形,马蹄声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出城时天边刚泛出第一线灰白,等到鹿鸣渡时已是午后。冬日的阳光薄而苍白,照在枯黄的芦苇荡上没有半分暖意。
沈昭宁下了马车,站在鹿鸣渡废弃的码头上放眼望去,旧河道的水位比上次来时又浅了几分,露出更多淤黑的河床。水神庙的废墟还是老样子,正殿的屋顶塌了半边,水神塑像缺了半张脸。
码头后面那排旧船仓倾斜的角度似乎比上次更厉害了些,风从破洞里灌进去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呻吟。
“第四间。”沈昭宁说。
第四间船仓在最西侧,是四间里塌得最厉害的一间。半边屋顶全垮了,碎瓦片铺了一地,椽子从断口处戳出来,像折断的肋骨。
上次来的时候工匠说这间踏脚的地方都难找,沈昭宁便没有坚持进去。现在她知道母亲把东西藏在了这里。
“先把碎瓦清开。”周管事指挥工匠动手,又让两个护卫在船仓外围警戒,两个守在门口。
工匠们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清出一条能落脚的路。碎瓦下面压着烂掉的木板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