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,仓底找到了暗格。”一个工匠从里面探出头来,满脸是灰。
沈昭宁走进船仓。工匠们已经清开了一片区域,在靠墙角的仓底板下摸到一条缝隙。几块木板拼合的底板看似是一整片,实则有一块是活动的。周管事用撬棍沿缝隙**去,用力一别,木板嘎吱一声翘了起来。
底下是一个暗格,用青砖砌成,里面放着一只铁皮匣。比水神庙地窖里那只更小、更旧,铁皮表面生满了锈,匣盖和匣身的接缝处被锈死在一起,看不到任何封蜡的痕迹。韩彻藏的时候大概来不及封蜡,只是匆忙塞进去就跑了。
沈昭宁蹲下来亲手把铁皮匣从暗格里取出来。匣子很沉,比她预想的要重。她让工匠退出船仓,自己抱着匣子走到码头上,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。
裴府的护卫自觉在四周散开,背对着她面朝外,把整片码头围成了一个严密的安全圈。
沈昭宁用短刀刀尖小心地**匣盖的接缝,铁锈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刀尖每撬一下都掉下细碎的铁屑。春鸢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,直到匣盖终于被撬开。
里面是一叠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抄本。油布已经发脆,但裹了好几层,里面的纸张保存得比之前任何一批证据都更完好。沈昭宁打开油布,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。
第一样是一本完整的账册抄本,比井底那半本更厚,封面上写着“癸卯年军饷南运核签底账·全本”,字迹粗硬急促,是韩彻的笔迹。沈昭宁翻开看了几页,前面半本和她已经拿到的内容一致,后面半本是新的,记录的是军饷从南境运抵京城**库、分配、调拨的全过程。每一笔都附了核签单的编号、实际数目和账本数目之间的差额,以及差额最终流向了谁的腰包。
第二样是几枚旧封签,和水神庙地窖里找到的那些一样,是兵部转运司的官方封签,上面盖着各道关口核签官的印章。其中几枚封签的日期和韩彻暗账里被抹改的那几页完全吻合。
第三样是一张单独的纸,被夹在账册封底和油布之间。纸上的字迹不是韩彻的,而是另一个人的沈昭宁认得这笔迹,这是母亲的笔迹。
纸上只有几句话:“韩郎君:此信不必回。账册全本封于此处,你我所核之数已全部合拢。若我不测,不必再回京城。你所托之事我已办妥,账册副本和核签印另有存放。望君珍重。”
落款是“蘅”。日期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