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宁点了点头。三皇子母族戚家,这条线终于被拉了出来。不是推论,不是猜测,是一个活着的证人在灯下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。
裴砚没有多留。他让人重新布置了院子内外的护卫,又跟姜武交代了几句,然后带着沈昭宁走出院子。夜色深得化不开,只有马灯的光在土路上晃。
裴砚让沈昭宁先上马车,自己站在车门边,却没有立刻跟上。沈昭宁坐在车内,忽然从帘缝里看见裴砚的脸上露出一种极短暂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认真,就那么一瞬,随即又被他惯常的散漫盖了回去。
“姜武肯作证,是他自己选的路,和我无关。”裴砚翻身上马,对着车帘说,“七年前他一句话多嘴,全家都被摸了底。三年我找到他时他已经不会跟人说话了。今天他能站在那里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,只是因为你母亲值得。”
裴砚说完踢了踢马腹走到前面去了,留沈昭宁一个人坐在车里。
马车重新驶动,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,发出细碎的嘎吱声。沈昭宁靠着微微颠簸的车壁,想着母亲当年孤身一人去渡口找姜武,拿着那些数目不对的转运单和暗账,比那些当兵的人看得还透彻。
而现在,这个被追杀了七年的小校,这个脸上留着刀疤、说话声音沙哑的中年人,因为沈昭宁的坚持愿意再次站出来作证。
这条路沈昭宁已经走了太远,从后宅争宠的方寸之地走到了南境军饷转运的水路、国境边缘;从一颗被弃的棋子走到了掌握全局的那个人。
而现在回头望,这条路上每一个关键的节点,每一个人证的浮出,包括站在远处安静的裴砚,都在共同指向一个不可逆转的结局。所有证据都已经齐了,物证、人证、书证,每一条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。
剩下的,就是动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