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这个。”姜武说,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,“这些标记,是当年我们军中押运的人用来记暗账的手法。不是兵部官面上教的东西,是我们自己人用的:用缺笔字和特定的圈点来标记数目对不上的地方。沈夫人来渡口找我的时候,手里拿的就是这种标记的纸。她问我,这一批粮草在第三关的吃水线和在第四关的数字差了多少。我记得很清楚,差了整整一千石。”
沈昭宁的手心凉了。她一直知道自己拿对了方向,但此刻从一个亲眼见过母亲的活人口中听到这些,比任何物证都更直接,也更锋利。
“也就是说,我母亲手里的东西,足以证明军饷案有人造假。”
“能。”姜武斩钉截铁地说,“沈夫人手里的那些数目和标记,跟韩核签的暗账对得上,跟我在船上记的吃水线也对得上。这些东西拿到公堂上,只要有人看得懂,就能证明当年有人在转运途中把军饷截走了。”
姜武顿了顿,又说,“但这件事不是兵部明面上的人干的。当时能在第二关和第三关之间把官船换成私船,押运的兵丁全换成了他们的人,没有军方调动批复根本不可能。这种事只有三皇子母族戚家那一支才办得到,那条水路沿岸的码头和商号全是他们戚家的,平时的私货也都是从这条水路上走。”
沈昭宁把簿册接回来,收进袖中。沈昭宁的手指按在袖口上,按得有些用力,但声音仍然平稳。
“你是当年最后一个见过我母亲的人吗?”
姜武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是最后一个。但应该是为数不多活下来的。韩核签死在我前面,沈夫人死在我后面。案发后当晚就有两个兵丁被堵了口,我知道自己跑不掉,连夜逃了。那之后戚家的人追杀了我三年,后来才慢慢松了。”
姜武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。“这个,就是当年追我的人留下的。”
沈昭宁看着姜武脸上那道从眉梢拉到颧骨的旧疤,沉默了一瞬,然后转向裴砚。沈昭宁没有说谢谢,也没有说“你怎么不早告诉我”,只是问:“他能作证吗?”
“能。”裴砚靠在门框上,言简意赅,“他的身份我已经核过了,兵部旧档里有他的军籍记录,七年前南境押运粮草的编制名单里确实有他。他的证词可以和韩彻暗账、转运单原件、还有你母亲留下的簿册互相印证。活证加物证,就是铁案。不过翻到这一步,我们也已经走进戚家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