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点了八个护卫随行,加上车夫、管事和两个负责拆卸的工匠,一行十几人分乘三辆马车,沿着南下的官道往鹿鸣渡方向去。
裴砚故意没用裴府的徽记马车,三辆车用的都是京城车马行里最常见的素布帘青帷车,连护卫都换了便装,腰刀藏在氅衣底下。
沈昭宁坐在第二辆马车里,膝盖上摊着鹿鸣渡的旧水路舆图。这张舆图是裴砚从水运司旧档里调出来的,纸已经泛黄发脆,折痕处裂了好几道口子,但上头标注的水路走向和渡口仓库位置依然清晰可辨。
她用指尖沿着舆图上的蓝色水线慢慢划过,从京城南门外的运河码头一路往南,经过三个水闸、两个驿站,最后在一个标注着“鹿鸣渡”的小黑点旁边停住。
这个渡口在舆图上不过米粒大小,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“旧渡,己亥年后废”几个字。己亥年是六年前,军饷案爆发之后第二年。换句话说,这个渡口在韩彻死后不到一年就废掉了。时间太巧,巧得她后颈发凉。
裴砚骑马跟在马车旁边,偶尔弯下腰透过车窗跟沈昭君说一两句路上地形和水路旧道的事,沈昭宁应了几声,用朱笔在母亲的簿册残页上做了几处标注,把转运单上对不上的数目和舆图上几个关口的位置一一对应。
等沈昭宁抬起头时,马车已经出了城,窗外的景色从街巷变成了田野,远处的山脊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
“你一夜没睡。”裴砚的声音从车窗外面传进来。
“你睡了吗?”沈昭宁头也不抬。
裴砚没回答。他也没睡。
鹿鸣渡在京郊偏南约莫四十里,是个早就废弃的旧水路渡口。马车走了将近两个时辰,下了官道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,又颠簸了小半个时辰才到。
沈昭宁掀开车帘时,第一眼看到的是大片枯黄的芦苇,比人还高,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河道两岸,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干响。一条已经半淤塞的旧河道从芦苇丛中穿过,河面很窄,水色浑浊,水面上漂着枯枝和碎木。
渡口的石砌码头已经塌了半边,剩下的半边被河水冲刷得坑坑洼洼,石缝里长满了枯草。码头后面是一排废弃的旧仓库,木板墙已经歪斜,屋顶塌了几处窟窿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腔。远远看去,这片废墟像是被人遗忘了几十年,连野狗都不来翻搅。
裴砚下马走到沈昭宁身边,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,然后指了指最近的一排仓库。“这一排是旧船仓。当年从南境运来的军饷船在这里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