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是她沈昭宁。
“这里还有压痕,应该是从某个簿册上撕下来的。”裴砚从铁皮匣底层抽出最后一张纸。这不是完整的纸张,残边毛糙,显然是被匆忙撕下来的,纸上没有写满,只有最上面记录了两笔转运数目,下面全是空白,墨迹和韩彻暗账上的字迹一致。纸的背面有几个压痕,是上一页写字时透过来的笔迹,对着光看能辨认出几个字。
沈昭宁把那张纸接过来对着灯看了看。压痕很浅,但能看出来写的是“沈大人经手”和“另册存放”几个字。和何安供词对上了,何安抄的那批信稿里出现过“另册”和“沈蘅”字样。三皇子府和侯府之间的往来信函里反复提到这两个词,说明他们也在找这份另册。
“韩彻把暗账原件藏在这里,但他在被灭口之前把这本暗账的前半本交给了我母亲。”沈昭宁把铁皮匣里的东西取出来摆在地上,“母亲手里的半本和井底那半本对上了,他在转运单副本上标的差额和母亲簿册上的异常支出也对上了。所有的账,全都指向同一条线上的同一批人。”
裴砚盘膝在沈昭宁对面坐下来,拿起两张账对比着看了几眼,然后把几张转运单按时间顺序排开。“时间也合上了。韩彻最后一次核签在癸卯年秋天,鹿鸣渡在他死后第二年就被废了。说明废渡口的决策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先把人杀了,再把渡口废掉,让所有在这条水路上做过手脚的痕迹都沉进水里。”
“现在痕迹浮上来了。”沈昭宁把铁皮匣重新盖上扣紧抱在怀里,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,“回京。”
沈昭宁往石阶的方向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被撬开的铁皮匣原本的位置。
七年。这间地窖在她母亲死后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。母亲写的信、韩彻留的账、转运单原件,全都在暗无天日的青砖墙下等着,等着有人把它们拿出来。现在它们重见天日了。
沈昭宁抱着铁皮匣走上石阶,走出水神庙破败的正殿,冷风从河面上灌过来,吹得她手里的灯焰晃了晃。
沈昭宁没有回头看那座塌了半边脸的泥塑水神,那尊像在她身后越退越远,最终隐没在废墟的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