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行舟的手指在“药”字上停了很久。癸卯年四月,他记得那个时间。那是沈母开始“病重”之前不到一个月。侯府的钱,通过老太君的默许,流到了柳氏手里,备注是“药”。这笔钱不是三皇子给的。是侯府自己出的。
陆行舟把账簿翻到封底,那里夹着一张便条,是老太君亲笔写给孙德全的。字迹是他从小看惯的,端庄工整,一笔不苟:“鹿鸣庄转手契税,按五百两报。多出部分从公中走,不必经过二房。此事不必让世子知晓。”
不必让世子知晓。
陆行舟把那张便条放在桌上,坐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现在看来,当时婚书的事,老太君看中的不是沈昭宁本人。她看中的是沈家当时的门第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沈家就算被贬了,那也是三代官宦的书香门第,嫁进侯府丝毫不辱没安远侯的门楣。
更重要的是沈昭宁的陪嫁,沈母把大半嫁妆都留给了女儿,田产、铺面、金银细软,加起来是一笔让人眼红的数目。老太君需要一个有钱的孙媳妇来填这个窟窿。
而沈昭宁只是恰好被挑中了。或者说,是被人推到了老太君面前。那个人,姓苏。
陆行舟把便条重新折好,夹回账簿里,然后把账簿放进袖中。他站起来,腿有些麻,扶着书架站了一会儿。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已经暗了下去,他在库房里不知不觉待了一整天。他走出库房时守在外头的陆安看见他的脸色,吓了一跳。
“世子,您脸色不太好——”
“备车。”陆行舟说,“去裴府那儿。”
陆安愣了一下。“世子,这个时辰——”
“去。”
陆行舟说完便大步往外走。他的脚步很快,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。陆行舟走过侯府的抄手游廊,经过二房那边的院子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笑闹声,大约是又凑了一桌牌。陆行舟的二叔陆崇文还在被督察院盯着,二房的人还有心思打牌。陆行舟不知道该觉得讽刺还是悲哀。
马车已经在二门外等着了。陆行舟上了车,坐在黑暗的车厢里,袖中的账簿硌着他的手臂,不重,却像一块烧红的铁。陆行舟一直以为自己至少对婚事是真心的。
陆行舟记得有一天沈昭宁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,低着头站在沈崇山身后,他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里欢喜。陆行舟一直以为那欢喜是真的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