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,”陆安小心翼翼,“二老爷这么做,会不会连累您?”
陆行舟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。“连不连累,我都是侯府的世子。祖母说得对,真到了那一天,侯府需要一个人来保。不是我保他们,就是他们保我。”
他没有说出口的是,无论谁保谁,侯府都已经输了。从老太君决定往三皇子府递那句话的那一刻起,安远侯府就不再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勋贵之家了。它变成了三皇子棋盘上的一颗子,用得上时捧在手心里,用不上时随手丢弃。而他陆行舟,明知前面是悬崖,缰绳却从来不在他手里。
消息传到裴府时,沈昭宁正在书房里和裴砚对着西山舆图商量明天进山的路线。
来报信的是裴砚安插在侯府外围的眼线,话传得很简短:侯府二房往三皇子府送了一份冬礼,夹了字条。三皇子府回了知道了。
裴砚听完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挥了挥手让眼线退下。沈昭宁坐在他对面,手里的笔停在舆图上的青石崖处。烛火把她的侧脸映得微微发亮。
“侯府入局了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。
“早晚的事。”裴砚把舆图往她面前推了推,“老太君太相信自己的算计。她以为三皇子会念侯府雪中送炭的情分,可她忘了,三皇子连替他卖命多年的宋若都能灭口,连替他管了七年账的冯二爷都能推出来顶罪。他会念侯府的情分?”
沈昭宁把笔搁下,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侯府?”
“不急。侯府现在只是递了一句话,没有真金白银的往来。现在动,伤不了筋骨。等他们真正把手伸进军饷案里,再动不迟。”
沈昭宁没有再问。她把舆图卷好收入竹筒。裴砚从腰间解下一把窄刃短刀放在桌上,刀柄朝着她的方向。刀鞘上的磨损痕迹很重,看得出跟了他很多年。
“明天带着。”
沈昭宁拿起短刀抽出半寸,刀刃在烛光下泛出冷光,锋利得能照见她的眼睛。她掂了掂分量,不轻不重,刚好。她把它收进明日要带的包袱里,和鹿鸣庄井底找到的那枚铜钥匙放在一起。钥匙的齿痕是螺旋状的,开不了寻常的锁,只能开某种特制的机关。她不知道明天那把锁是什么样子,但钥匙在手里,路就在脚下。
窗外起了风,把庭院里的老槐树吹得哗哗作响。两个人从书房出来,在廊下站了一瞬。月光照在积雪未化的瓦片上,把庭院映得一片清冷。
“明天会下雪吗?”沈昭宁问。
裴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“不会。云薄,月亮周围没有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