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行舟的心沉了下去。他听懂了。老太君不是在选对错,是在选利益。
“祖母。”他的声音干涩,“如果赌输了呢?”
老太君看着他,苍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,“输了,侯府还有你。真到了那一天,你把我们推出去,保住你自己,保住侯府的爵位。这就是你作为世子的责任。”
书房里安静得针掉下来都能听见。烛火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,把老太君的影子投在墙上,巨大而模糊。陆行舟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他一直以为侯府的体面是靠一代代人的积累撑起来的,今天才明白,体面底下铺着的是一层又一层的算计。连血脉至亲都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被推出去当弃子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他站起来,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。
老太君的目光微微一沉。
“祖母,二叔,你们要站三皇子,我拦不住。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,苏婉柔的事,侯府已经沾了一身腥。如果我们这个时候主动往三皇子身边靠,那就不是裴砚动不动我们的问题了,是我们自己把手伸进了火里。”
他说完行了一礼,转身走出书房。身后传来陆崇文压低了嗓门的抱怨声。陆行舟没有回头,一直走到侯府苏婉柔住过的地方,人去屋空,门上的锁已经生了一层薄锈。他站在院子里,忽然想起沈昭宁最后一次和他说话时的样子。她站在裴府台阶上,雪落在她肩头,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。她说,你跪错地方了。
他那时候以为她在说那晚跪在裴府门外的事。现在他明白了。她说的不是那一跪,是他这一辈子。他跪在了侯府的体面面前,跪在了祖母的算计面前,跪在了自己那点可怜的清名面前。他跪了一辈子,从来没有站起来过。
第二天,陆崇文以侯府的名义,让人往三皇子府送了一份冬礼。礼单上写的是寻常节礼:几匹宫缎,两盒茶叶,一坛陈年花雕。夹在礼单最底层的,是一张极小的字条,上面只写了一句话:侯府愿为殿下分忧。
三皇子府的郑幕僚收了礼单,也看见了字条。他把字条收进袖中,对送字条的人说了三个字:知道了。
陆崇文转述给老太君时,老太君捻着念珠的手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拨动。“知道了就好。知道了,侯府的门就算留了一条缝。”
陆行舟是在当天晚上才得知这件事的。陆安从二房的小厮嘴里套出了话,回来告诉他时,他正在书房里看南边的来信。他握着信纸听陆安说完,很久没有说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