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小五哈气连天,我感到有点对不住他,没能让他泡到温泉,还缩在车里凑活了一夜。
沿海公路逐渐拐进内陆,两侧的风景从防波堤与松林变成了茶园和农田。小五看着窗外长久发呆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他思考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张开,上唇有一个往下坠的小尖儿,就像丘比特之弓即将射出的箭头,睫毛长长地垂落,看起来十分孩子气。
我偶尔和他搭话,他不咸不淡地回两句,眼神扫过,不自觉地停留在我的嘴唇上,几秒后他反应过来,艰涩地移开眼睛。
进入静冈古道时,路变窄了。石板路被两侧疯长的杂草挤压得只剩中间一条缝,车轮碾过去,石板崎岖不平,就像巨兽打嗝,不断发出咕咚咕咚地撬动声。
两侧是民居,屋檐下的瓦片缺了口,从断裂处渗出水滴。阳光照着,每一颗都像被钉在空气里的玻璃珠。
小五降下车窗,伸手扫过一片。水滴坠落,在他指尖碎开,滴滴答答地淌下去。
他收回手,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“方向是对的。”他说,“这里受污染的程度比东京的浓度要高,他还在持续往西边走。”
导航上显示我们正在深入静冈县腹地,手机信号不知从何时起变得非常微弱,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中午,我们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。门口的海报被太阳晒褪了色,玻璃门上的“冰”字贴纸四角翘起。
我买了两个饭团,递给小五一个。他接过,拆开包装咬了一口,没嚼两下,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,快步走到路边的排水沟旁,弯下腰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。
他弓着身体,脊背在T恤下面绷出骨头的形状。我走过去拍了拍。
“这么难吃?”我问。
他吐完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对我笑了一下。
“大概是晕车,你的驾驶水平真烂。”小五轻巧地说。
我没有拆穿他,应了一声,将塑料袋扔进垃圾桶,回到车里发动引擎。
后视镜里,他站在便利店门口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我扶着方向盘,指节一点点收紧,最终实在忍不住把额头靠在手背上,不断做着深呼吸,企图压制住涌上喉头的哽咽与酸楚。
傍晚,我们经过一个破败的城市公园,停下来稍作休息。公园的围栏锈断了,入口的标志牌倒在地上,被杂草淹没。滑梯的塑料表面布满裂纹,跷跷板歪在沙地里,像被敲掉半截的牙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