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尚且年轻,跪在年轻剑客的身前,雨水瀑布般砸湿了她的眼。雀娘只恨,他不收她为徒,反而废去她的根骨,让她失去习武的资格,也没了复仇的本钱。
她不懂什么求仁得仁,也不懂什么放手。她只知道,她恨生死,求不得。
年老的雀娘放声痛哭,她回到了另一个夜晚。她被谢公爷强占了清白,她重蹈覆辙了阿娘的命。她的阿娘,钱小怜,是谢家的生桩。而她,钱雀娘,也会是下一个生桩。
她绝不许自己成为荒园中的怨鬼。雀娘知道上清童子困在先祖钱施的墓中,利用夫君的宠爱,秘密修了这样一条路,通到荒园地下。
她半生筹谋,引来数以百计的贼人,成了她的陷阱。雀娘毒死了枕边人,看着自己的儿子,她未舍得下手。
雀娘以为,她只需要为阿娘报仇便好。可她的儿子,却动了再生祭的心。所以,谢家独子自是病亡。
谢琮安,她的孙子,应当也是该死的。可他偏偏不争气,有断袖之癖,雀娘要把这个逆子留下,让天下人耻笑。
若今日顺利,这五个倒霉蛋替了她娘,谢琮安的隐秘也将随着他被逐出家门而昭告天下。
自此,这宅子里的仇,这宅子里的人,都一干二净。
雀娘恨红了眼,她转头看向上清童子:“你有你的道,我也有我的道。”
年轻时雀娘那张团脸儿与现在这张满是皱纹的脸重叠在一起,上清童子的眼眶久违的发涩。百年了,上次流泪,依稀还是友人逝去之时。这次流泪,又为得什么呢?他已经不知道了。
雀娘扔了沾血的刀,摇摇晃晃地起身:“你不想救我娘脱了那地狱,我来救。”
她再欲说些什么,喉咙却被洞穿。雀娘大张着嘴,双眼圆瞪,堪堪发出点点气声:“娘……”
匕首抽出,那人竟是关棋。他跌坐在地,手不停的打颤。雀娘气绝的那一刻,仿佛黑纱蔽日,天光不见分毫。
怨鬼从四面八方而来,哭音绵长:“雀娘!”
她再不是什么戏子模样,而是一团乌糟糟的气。那团气里面充杂着诡谲的音。怨鬼在荒园中哭嚎着,托起雀娘的尸体,想要揉进怀中。
上清童子还愣愣的站着,像个死人。关棋喊道:“这一切的祸端,难道与你无关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