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齐齐亚兵营的围墙被炸开了一个十几米宽的缺口,砖石和混凝土碎块散落在周围的街道上,像一堆堆被巨手随意丢弃的积木。
围墙后面的建筑群在燃烧,黑色的烟柱在晨风中歪歪扭扭地升向天空,像几根被折断的手指,指向那片灰蓝色的天穹。
穆塔西姆·卡扎菲蹲在兵营东南角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,手里握着望远镜,盯着南边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城区。
他的军装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渍,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,哪些是别人的。
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耳根,好几天没刮过,眼窝深陷,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
他已经七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。每次刚闭上眼睛,炮声就会把他炸醒,或者通讯器里传来某个阵地失守的消息,或者某个部下冲进来报告新的敌情。
“将军。”副官从楼梯口跑上来,作战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他的左臂吊在胸前,绷带已经被血浸透,暗红色的液体从肘部滴下来,在楼梯的水泥台阶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血点。“东线的来电,反对派武装突破了塔朱拉地区的最后一道防线,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距离市中心不到三公里的地方。”
穆塔西姆放下望远镜,转过身。他的动作很慢,膝盖在蹲久了之后有些发僵,站起来时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“东线还剩多少人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不到三百五十人,装备损失超过百分之七十。营长阵亡,指挥权由副营长接替。”
穆塔西姆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楼顶边缘,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东边的天际线上,黑色的烟柱比昨天又多了几根。
那是城区在燃烧,是那些他从小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在化为灰烬。他能看到反对派武装的皮卡在街道上穿梭,车顶的重机枪不时喷射出橘红色的火舌,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弹道,像无数根发光的丝线在灰黄色的天幕上编织一张死亡的网。
政府军的防线已经退到了市中心方圆不到五公里的狭长地带,从东边的塔朱拉一直延伸到西边的简祖尔,从南边的萨拉赫丁一直退到北边的海岸线。
的黎波里的心脏被压缩成了一颗即将停跳的心脏,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我父亲呢?”穆塔西姆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“在指挥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