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琰坐在他那顶绿色军用帐篷前的折叠椅上，面前是用药箱垒起来的桌子，正认真地在做记录。
帐篷里的马灯投射出昏黄的光，在他年轻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。远处的夜空被戈龙戈萨山峦的轮廓切割成锯齿状，那些山峰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，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。
从悬赏消息通过那些土族小伙子的喇叭传遍营地开始，已经过去了三天。三天里，他看到了太多复杂的眼神。怀疑、贪婪、恐惧、期待，还有那种说不清的、在绝望边缘突然看到一丝光亮时的恍惚。
那些土匪家属们，每天照常领粮食、照常排队打水、照常缩在帐篷里窃窃私语。可一提到上山，提到那些悬赏，他们就集体沉默。
“先生。”瓦西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琰放下笔，揉着有些酸胀的手腕看向门口。
瓦西里走到他身边，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报表，“今天有六个人来医疗点领药，都是疟疾。其中三个的症状比较重，按照你的吩咐，给了青蒿素，还每人多发了一周的粮食。”
“登记了吗？”
“登记了。”瓦西里翻开报表，“三个人里有一个叫萨穆埃尔的，他弟弟在山里，是蝎子手下的一个小头目。另外两个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有一个是恩孔比那个村的，哈恩，他哥是普通士兵。”
李琰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恩孔比，那个老村长。他派人盯着这个老人已经三天了。老人每天按时领粮食，按时去打水，按时在帐篷前晒太阳，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负责监视的人汇报，老人这几天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安置营地的出口方向看，还私下接触过几个同村的人。
“哈恩今天领药的时候，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“没有。”瓦西里摇摇头，“他就是领药，然后坐在帐篷里发呆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？”
“不过，今天下午，恩孔比去找过他。”瓦西里压低声音，“两个人在帐篷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，说了什么不清楚。哈恩出来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不太一样了。”
李琰笑了。那笑容在他年轻的脸上显得有些老成，甚至有些……阴森。
他说，“明天让人给哈恩送点东西。一床毯子，两包糖，再给他那个营养不良的小孩子送点奶粉。”
瓦西里愣了一下:“直接送？”
“直接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