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几件朴素的生活用具散落其间:
一只陶瓮静立角落,瓮口覆着素麻布;一张低矮石榻置于中央,榻上叠着灰蓝粗布织就的薄毯;墙边斜倚着一柄木杖,杖首嵌着一枚温润的琥珀,内里似有微光流转……
一切布置,竟与寻常人类居所别无二致。
她眉心微蹙,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疑云:
这位执掌自然本源的古老魔神,在自己孕育的小世界中……竟是以人类的姿态栖居?
——每一位自然魔神,皆拥有一方独属的小世界:
君白的落凤渊,梧桐焚尽处,凤凰涅槃生;
天弓的彩虹蜃境,七色幻光浮沉,箭矢未发而势已破苍穹;
大慈树王的世界树梦境,则深藏于精神不可直视的幽微之境——世界树只在梦中显形,而她,正是自那梦之根脉中悄然萌生。
而眼前这座赤沙之上的金字塔,沉默伫立,不言不语,却仿佛正以整座空间为唇舌,静静等待她的叩问。
自然魔神对孕育自身的小世界,拥有近乎绝对的掌控权——毕竟,这类小世界本就是为承载其意志、滋养其神性而生;
有祂们,方有世界;世界因祂而存,亦随祂而变。
因此,在绝大多数情况下,小世界内部的景象,皆会自发演化为最契合对应自然魔神本源特质的形态:
或炽烈如熔炉,或幽邃似渊薮,或寂灭若虚空……一切皆为其存在本质所映照。
譬如君白的落凤渊,便终年燃烧着温润而磅礴的涅槃之焰——
火焰不灼人肤,却可涤荡旧躯、催生新羽,是凤凰血脉与天地法则共鸣所凝成的天然道场。
换言之,除非如大慈树王那般,生而具人形、承人智、负人愿,自诞生起便以凡胎为基、以人心为镜;
否则,寻常自然魔神所执掌的小世界中,根本不会天然孕育出人类文明的痕迹——
没有屋舍,没有器皿,没有炊烟,更不会有书卷、织机、陶轮,乃至一枚磨损的铜钱。
可眼前这方荒芜之地,却令伊牙心头微震。
断壁残垣间散落着锈迹斑斑的青铜烛台、半埋沙中的木纹梳匣、悬于穹顶摇晃不止的琉璃风铃……甚至角落里还静静躺着一册皮面泛黄的《星图手札》,页边被反复翻阅得起毛边。
这一切,分明是人类长久栖居、细致生活所留下的温热余韵。
那么——那位象征【荒芜】的自然魔神,竟偏爱以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