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她又摸出一枚铜镊,探入铎口,矫了矫第二枚风铎的铃舌。继而拎起矫正好的风铎在耳侧轻轻一晃,清凌凌一声,如玉珠落盘,比方才的那枚声音更清脆,更短促。
朔天策立于院中,仰头看她。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听少将军说,你夜间难以成眠。我的老师曾经告诉过我,特定音律可助人入眠。譬如,你听……”
她闭目,微微侧首。“风吹动廊前那丛湘妃竹,竹叶簌簌相擦,沙沙作响……可是催人昏昏欲睡?”
赵九衡声轻如梦呓:“还有前日雨落之声,雨打枯荷,落于檐上……淅淅沥沥……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朔天策顺着她的话,下意识去听,去回想她说的那些声音。这些幽微之声,平日里总被繁忙的政务与军务淹没,此刻静心听来,竟真令他生出几分倦意。
赵九衡睁眼,正好瞧见他默默出神的模样,嘴角不禁浮起笑意。
“我虽没法替你日夜留住这些声音。”
她拨了拨风铎的铃舌:“但这些风铎是我改制过的。每一枚铃舌长短厚薄各异,风吹过时,它们亦会发出特定音律,可助你安眠。”
她边挂风铎,边信口哼道:
“月儿弯弯挂檐前,晚风摇铃轻轻旋。
乖儿闭眼听娘言……
心无所忧得安闲,衣食常丰岁岁安。
寣寣哑,誽誽讴……
乖儿乖儿快快眠,明朝醒来花满园。”
这是民间母亲哄小儿入睡的歌谣。
朔天策望向她,纵然戴着人皮面具,她脸上依旧难掩倦容,眼下透着一片青。他想起琅飞先前的回话。琅飞口中哪个一直在房中睡觉的人分明一点儿也没睡,不知在房中捣鼓了多久才赶出这几枚风铎。
天寒地冻,院中荷塘结了层薄冰,冰下鱼影一晃,便搅乱了一池寂寂死水。
他转步入廊下,离她更近些,问她:“向阿渊打听我的喜好,你想做什么?”
赵九衡并未直接答他所问,而是俯视着他,微微侧头:“你说呢?”
若换做寻常男子,有佳人为其登高挂风铎,只为使其能安寝,不说怦然心动也当感动万分。
可朔天策并非寻常男子,他皱眉,严肃道:“擅自打听上官私事,按军规当杖二十。”
这不解风情的木头,当真是冥顽不灵。
赵九衡在心中暗骂,面上却一往情深,含情脉脉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