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景本可入画,若非河边横着三三两两尸首,皆是破城时被殃及的百姓,无人收殓。许是亲朋业已遭难,又或是活着的人自顾不暇。
乱世如此,人命如芥。
河岸边枯柳下,一块石板微微动了动。机关门缓缓打开,赵九衡自地道探身而出。她还穿着白日里的嫁衣,那件价值连城的金红冠服沾了血迹和泥土,让她看上去狼狈得很,活像从坟里爬出来的新娘。
朔天策紧随其后,一身玄衣,兜帽压得很低。此刻他这副模样教人撞见了,多半要误会他是抢亲的。
“此地已安全。”她回头看他。
朔天策未应声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野。河面结了一层薄冰,枯柳枝飘忽如鬼魅,在风中呜呜作响,像是什么人哑着嗓子在哭。确认无人后,他依旧没有摘下面巾。
赵九衡歪头看他,笑道:“英雄可否告知尊姓大名?为何救我?”
朔天策心道:这嘉懿公主,心思缜密,行事从容,不知还有何后招,且试她一试。
于是,他倾身向前,将她抵在枯树上。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,牢牢地将她笼在其中。
“谁说我要救你?”他压低眉眼,单手撑在她耳侧的树干上,带着几分轻佻,“我乃韦公麾下,今夜亦是来取你性命的。”
赵九衡抬眸直视他,背脊紧贴枯树,面上却不见惧色:“哦?那为何又救我?”
“我见公主国色天香,就这么死了,岂不可惜?”
他的手抚上她的脸,粗粝的指腹从她颊边缓缓划过,一路向下,停在她下颌处轻轻一抬。
“不若,先与我做一夜夫妻,待我快活完,可留公主一个全尸。”
“当真?”赵九衡非但未躲,反而颇为暧昧地握住他的手,指尖在他虎口处轻轻摩挲。
“我若是答应与你多做几夜夫妻,可能放过我?”
朔天策闻言如被蛇啮,猛地抽回手,眉心紧蹙。
赵九衡盯着他看了片刻,忍不住笑了,眉眼弯如新月。
“好了,飞卢将军,莫要戏耍九衡。”
朔天策神情一凛,直起身来,退后一步。
他临时起意混入淮南王队伍,不该有人事先知晓。再者他与赵九衡素未谋面,她如何确定是他?
见他并未承认,赵九衡捋了捋鬓发,慢条斯理地开口:
“方才在地道内,我以刑武旧闻试你,你面不改色,足见你看惯血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