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站在晨光里一看,他心里凉了半截。
这片荒地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
从山脚往上,连绵好几面坡,坡上坡下全是乱石和野草,石头大的像磨盘,小得像拳头,嵌在硬邦邦的黄泥地里。
风从山顶灌下来,没有树挡,直往人领口里钻。
坡脚下倒是已经翻好了一大片熟地,黑色的沃土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,地垄上插着木牌,写着“高粱·甲”“黄豆·乙”,整整齐齐,跟他脚下这片乱石坡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“那是丙字组开春翻出来的。”
刘铁柱扛着镐头从他身边走过,朝那片熟地努了努下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掩饰的得意,
“我们翻了整整一个半月。从冻土翻到春泥,手上的泡磨破了三回。瞧见没有?那边那片长出来的高粱,已经抽穗了。”他说完偏头看了马彪一眼,“你们今天翻这块。”
马彪低头看了看脚下乱石丛中的野草长到膝盖高,草根扎进石缝里,光是把石头撬出来就得费半天劲。
他用脚尖踢了踢一块露出地面半截的青石,石头纹丝不动。
“这他娘的得挖到什么时候?”身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马彪回头看了一眼,是昨晚跟他一起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弟兄。
那人的短刀昨晚被赵峰一刀背敲掉了,手腕上还缠着布条,正苦着脸看着眼前的乱石坡。
马彪没接话,只是把镐头从肩上放下来,握在手里。
就在这时,山根的声音从坡下传上来:“开饭!”
两个灶房的伙计挑着担子上了坡。
前面那个担子里是堆得冒尖的馒头,二和面的,一半白面一半玉米面,馒头蒸得又大又圆,还冒着热气。
后面那个担子里是一大桶腌萝卜条,用红油和花椒拌过,油光锃亮。
担子后面跟着一个半大小子,挑着一大桶温开水,水里搁了几片薄荷叶子,飘着一股清清凉凉的香气。
另一个水桶里装着二十一个木碗。
“一人一个碗,自己拿。”山根把齐眉棍往地上一插,“馒头一人两个,咸菜自己夹,不够再拿。吃完了饭,喝完了水,把碗放回桶里,不许带走。”
新丁们面面相觑。
有人咽了口唾沫,有人盯着那堆冒热气的馒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,但没人敢第一个上前。
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