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峰摇头,“请孙铁手出府城来榆树镇,光拜师礼不够。这个级别的掌勺师傅,在府城一天的进账比陈掌柜一个月的都多。他能来,要么是欠了人情,要么是有别的好处。”
“什么好处?”
许峰没有回答。他盯着对面孙铁手炒料的动作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“他炒料的手法,”他说,声音忽然变了,“是苏老宗师那一路。”
林若若猛地转头看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豆瓣酱下了之后搅了七圈,不是六圈也不是八圈。只有苏老宗师的方子里有这个讲究——七圈出红油,八圈发苦,六圈色不够。这是苏派炒料的不传之秘,我在望江楼待了十二年,只见过三次。一次是望江楼上一任掌勺,一次是周渊上回带来的那封信上写的。还有一次——就是现在。”
林若若把目光转回对面。
孙铁手正在翻锅。
铁勺在他手里轻得像一根筷子,锅里的红油随着他的手腕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,又重新落回锅里。那一手翻锅的功夫,赵长风练了七天还没练出来。
孙铁手翻完锅,把铁勺搁下,抬起头来。
他的目光穿过街面,直直地落在林若若身上。
隔着半条街,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不是挑衅,更像是认出了什么——像是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炒他的料。
风和日丽的榆树镇上,两条街面对面。风若火锅门口的三口锅里,汤底翻滚,香味四溢。悦来居门口的灶台上,孙铁手开始下第八道香料。
这场仗,陈掌柜不想退了。
林若若站在自己店门口,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。她把袖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,转身往后厨走。
“赵长风。”她说。
“在。”
“从今天起,每天炒料的时候,我看着你炒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对面站了一个人,”林若若推开后厨的门,灶膛里的火还没熄,“他炒料的手法,是苏老宗师的徒弟。苏老宗师把手册留给了我,我就不能输给他的徒弟。”
她拿起铁勺,递给赵长风。
“今天炒十锅。”
赵长风接过铁勺,把围裙系紧。
“十锅不够,”他说,“十五锅。”
许峰在旁边翻开一本新的册子,在封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应战期:第一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