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将将透出一丝青白,寿安坊里一片寂静。
巡夜的更夫方才散了值,照例到附近的馄饨铺子里买些吃食,他走进铺子,刚想坐下解解乏,隆隆的马车声骤然响彻了寿安坊。
眼见一辆辆布置考究的马车从官宅中驶出,整齐划一般向南面的井亭桥疾驰而去,更夫不禁皱了皱眉,转头便问店家,
“这是怎么了?”
店主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凑近,又压低了声音对他说,“看你是熟客才对你说的,你可别说出去了。”
“好,好。”更夫只管点头。
“听附近官宅里的下人们说,两淮没守住,燕国人打过来了,如今已到了和州。”
“和州?就快渡江了?”更夫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“和州背水面山,历来是易攻难守,”,店主叹了口气,“总之,大难临头啦。喏,那些大官已经逃了,有些家资的人不久也会离开,你我也早做打算吧。”
更夫绝望地摇了摇头,“我一个更夫,又能逃到哪儿去呢。”
与此同时,玉皇山。
此时的江南凉爽宜人,秋已渐深,山中仍是一片浓绿,遮天蔽日的高树随处可见,间或有几株红枫点缀其中,倒也别有意趣。
韩世渝自山腰的小径一路向密林深处走去,走到小径尽头,眼前现出一片山坳,山坳中簇簇幽篁掩映着一座茅屋,自屋前望去,天际云雾蒸腾,远方折江奔流,当真是恍若仙境。
屋外有一位身着道袍的削瘦青年,他随意地倚坐在屋前的蒲席上,捧着茶碗大口牛饮着,见韩世渝来了,就笑着招了招手。
韩世渝走到茅屋前,也往蒲席上一坐。
“易之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“杨兄这是嫌我来得少,冷落你了?”韩世渝笑道。
杨潜摇了摇头,“知道你素日繁忙,我这儿离天街也着实远了些,哪里会怪你了?”
韩世渝递上一个包裹,“这些是近日寻到的殷人卜辞残片,知你喜欢,便都带来了。”
“那我就却之不恭了。”杨潜也不做势推辞,大大方方地收下了。
“你既来了,我便少不得要劝你几句,”杨潜皱着眉抿了口茶,“江淮参谋军事这个烫手山芋,你找个理由推了罢。”
韩世渝沉吟道,“我知道杨兄是替我考虑,只是……这件事我有我的考量。”
“你心里清楚便好,”杨潜又道,“这次主和派推举你去督军,明显是想拿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