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再度睁开眼时,入目的是一顶有些破旧的白色帐顶,顶上斑驳的光影随风缓缓游走,仿佛水波摇曳,尤似尚未散尽的梦境残影。
我怔怔望着那光影许久,胸口微微起伏,直到周遭的气息慢慢浸入意识,方才恍然……我又回到了这座秦营……回到了这个数次置我于死地的地方。
厌倦、恐惧与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,仿佛要将我彻底吞没。
我下意识轻轻抬起手臂。只一寸动作,牵扯着皮肉撕裂般的疼痛便瞬间蔓延开来,如潮水般灼烧我的神经。那手臂沉如千钧,几乎需要倾尽半身力气才能勉强抬起。颤抖中,一阵细微的清脆声自腕间响起,叮铃轻颤,熟悉到令人心口发紧。
我心头一震,梦中残影骤然浮起。
他……真的来过吗?
我猛地低头望去,只见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红的丝绳,其上悬着一枚小小铜铃。微光下,铜面泛着温润的暗色,灵巧闪耀,仿若轻轻呼吸般映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痕迹——一个细小的“信”字。
“信……”我低声呢喃,指尖微颤,伸手轻触那铜铃。指腹下微凉的触感让我一阵恍惚,仿佛回到那陌生的梦里。
韩信,难道真的是你……一直在护着我吗?
“你醒了?”
突如其来的声音,将我从梦魇般的思绪中惊醒。
我转过头,才发觉自己竟一直未注意到,章邯正坐在不远的案前,似是被我微弱的动作惊动。那一瞬,他的神情由恍惚转为清醒,眸光微敛,三两步便走到我床前,俯身坐下。
近在咫尺,我才看清他的样子——憔悴,疲惫,甚至有一丝陌生。他的下颌覆着细密胡渣,眉宇之间少了往日凌厉的锋芒,更多了几分暗沉与倦意;那原本一丝不苟的发束凌乱不堪,神情因缺乏休息而微微阴郁。铠甲上覆着斑驳尘土,似已几日未换,血迹暗沉,犹自带着铁锈般的寒气。
他望着我的神情,似有惊喜,亦有哀伤。唇角微微颤动,仿佛想说什么,却迟迟没有开口。
我清晰地看见,他的手缓缓抬起,指尖在半空徘徊,离我不过一寸的距离,却最终还是停在那里,僵着,不敢落下。
我从未见过章邯这般模样。他素来狠厉果决,行事干脆利落,哪曾有过这般情绪交错、犹豫不决的时刻?
“上将军看起来……似乎同以往不大一样。”我望着他,嗓音沙哑虚弱,却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他垂眸看我,薄唇动了动,勉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