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闲言碎语般随口一问,进退自如。
若是苏清南坦然应之,他便可顺势打探溟妖与陛下的关联,打探陛下是否倚重妖族之人,打探陛下是否知晓骊山地底妖囚秘辛。
若是苏清南讳莫如深、避而不答,便是心中有鬼,便是早已知晓地底棋局,便可印证嬴宏心中猜测。
一石二鸟,进退无忧。
问完这句,赵雍垂首而立,看似恭顺,实则心神紧绷,静待答复。
观礼台上风轻云淡。
苏清南闻言,非但没有半分避讳,反倒缓缓转头,目光平静落在赵雍脸上。
那双眸子清透深远,如万古寒潭,不起一丝波澜,却仿佛能洞穿人心所有伪装、所有算计、所有假面。
下一瞬,一句轻语,缓缓落地。
字字温和,却字字如刀。
“太子对溟妖一族,似乎很熟悉?”
反问一出。
赵雍周身微僵,心口骤然一缩。
他全然没料到对方不答不避,反倒骤然反手一问,直戳要害!
他瞬间敛去眼底所有异色,连忙摇头,语速微快,强行稳住从容:“陛下说笑了。儿臣久居北秦内陆,从未涉足域外荒古,从未见过妖族族人,只是行宫闲言偶闻,心生好奇,随口一问罢了。”
慌张,掩饰,急于撇清。
短短一句话,破绽百出。
越是急于否认,越是欲盖弥彰。
苏清南静静看着他,沉默数息。
晨光落在那张温润假面之上,照得所有伪装裂痕纤毫毕现。
而后,白衣帝王唇角微扬,不起笑意,只余淡漠寒凉,一语轻轻落地,彻底击碎赵雍所有从容镇定。
“太子不必紧张。”
“朕只是好奇。”
他语速极缓,声声叩心,响彻整座寂静观礼台:
“一个昔年久居朔州囚地、生性怯懦软弱、连争辩朝堂都不敢的皇族子弟。”
“何以短短数月归国,便练就一身沙场老将的治军眼力、权谋手段、杀伐城府?”
“又何以对域外溟妖秘闻,如此上心,如此耳熟?”
三问连环,层层剥皮。
直接撕开赵雍身上那层“假嬴异”的最后一层伪装。
朔州囚地的真嬴异,嬴月口中懦弱胆小、优柔寡断的深宫皇子。
绝无今日雷霆治军、当庭辩臣、暗掌秘令、试探帝王的杀伐城府。
绝无对溟妖一族的敏锐窥探、刻意打探。